边关未宁,战火未熄,他身为守将,身系万千将士性命、万里山河安稳,他的命早就不属于自己,随时会埋骨黄沙。
他给不了她安稳,给不了她圆满,唯一能护她的方式,就是推开她,让她远离这乱世沙场,一生平安顺遂。
“阿雪,你不懂。”夜畅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军营苦寒,日日惊险,随时战事骤起,流血牺牲是常态。我护不住你。”
“无需你护。”杨雪抬眸,眼底亮晶晶的,盛着五年思念与孤勇,“我能陪你吃苦,能等你归营,能守你岁岁平安。你守家国,我守你。”
晚风拂过,吹起她鬓边碎发,也吹乱了夜畅隐忍五年的心神。
他看着她执拗温柔的眉眼,五年坚守的克制、五年深埋的思念,几乎要冲破所有伪装。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风沙气息的浊气,终究是狠不下心再苛责。
“随我来。”
他转身迈步,玄色战袍在黄沙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步伐沉重又迟疑。
杨雪眼底瞬间亮起微光,立刻快步跟上他的身影。
穿过层层营帐,耳边渐渐传来军营的烟火人气。
夕阳落幕,暮色渐沉,将士们结束了一日操练,三三两两聚在空地上,有的擦拭刀枪,有的嬉笑打趣,有的围着篝火啃着干粮,粗粝的笑声回荡在大漠上空。
枯燥苦寒的边关,唯有这些人间烟火,能稍稍抚平沙场的戾气。
众人看见夜畅带着一位素衣女子走来,瞬间纷纷噤声,下意识站直身子,恭敬行礼。
目光却忍不住纷纷落在杨雪身上,带着好奇、惊艳,还有一丝由衷的善意。
这些常年浴血沙场的汉子,见惯了生死离别,心性粗粝,却最懂深情不易。
他们见过将军五年孤冷度日,见过他深夜独对孤烟沉默无言,如今见他终于等来万里奔赴的心上人,眼底皆是默默的动容。
陆峥站在主帐外,见两人走来,上前低声请示:“将军,属下已经收拾出一间干净营帐,被褥炭火一应备好,足够保暖清净。”
夜畅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辛苦。”
“属下分内之事。”陆峥笑笑,难得多说了一句,“将军戍边五载,总算有个人,能替我们陪陪您了。”
这话直白又真诚,戳破了叶畅所有的伪装。
他沉默不语,眼底情绪翻涌,只淡淡挥了挥手,让陆峥退下。
夜色渐浓,大漠晚风愈发凛冽,天边孤烟隐入沉沉暮色。
荒芜五年的漠北军营,因为一位江南来客,第一次,有了温柔烟火,有了人间暖意。
只是无人知晓,这位冷面将军心底的挣扎与煎熬。
他坐拥万里边关,护得山河无恙,却唯独不敢拥抱,他盼了五年、念了五年的心上人。
爱恨隐忍,山河两难。
黄沙漫漫,孤烟沉沉。
他的岁岁阿雪,踏雪而来,落他荒芜余生,从此,大漠有风,孤烟有归,只是情深,不敢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