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那人还是太后。
李柔冷着眉眼:“说起旁人来评头论足,到自己身上确实百般维护,这般两幅面孔,本宫看不惯。看不惯,便不惯着。”
谢芜诧异之余,心道,这般不将个人好恶藏着掖着肆意宣之于口,确实是李柔行事做派。是了,在李柔规矩里只有她舒不舒心,至于旁人脸色,她是分毫不顾及的。
只不过……见李柔如此性情,让她不由想到,李柔的‘把柄’。
日前,李柔前来示弱与她和好时,说生辰宴之事只因把柄在李钰手中,不得已为之。
以李钰城府心计来说,她相信有这种可能。
只让她不解的是,李柔究竟有何‘把柄’落在李钰手中?
正是思虑之时,却听得李柔问了声:“方才你同慎之说了什么?”
虽是一闪即逝,可她确是瞧得分明。
谢芜心中一凛,面上褪色,斟酌措辞:“殿下,我……”
李柔见谢芜神色慌张,随即露出笑意,拍了拍谢芜手背,笑道:“不过是随口一问,贵妃何须如此紧张?”
李柔弯着笑眼,凝着谢芜的眸:“本宫知晓贵妃是不会害慎之的,对吗?”
谢芜颔首:“自然。”
李柔笑得更轻快了,她抬头看了眼辽阔的天,说道:“瞧如今这情势,皇兄未再深究,你说皇兄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亦或是静待蛰伏准备数罪并罚?”
谢芜:“殿下……”
李柔回眸:“其实你我都知晓孙家并非最大祸患,不是吗?”她伸手接了春风,“有人暗中搅弄风云却全身而退,贵妃,你说,那是何人啊?”
与此同时永安宫紧闭大门,殿中宫人屏退,殿中寂静,见太后回宫时脸色极为难看,整个永安宫的人大气不敢乱出。
赵嬷嬷劝着:“太后勿要动气,长公主殿下嚣张跋扈不是一日两日,您何须与她置气。”
太后手中沉香珠怒摔在地上:“不除李柔实在难解哀家心头之恨。”
赵嬷嬷劝着:“太后。”
“甭以为哀家不知晓,当日启儿遇难,难保李柔未参与其中,今日她竟敢在哀家面前拿着启儿的死耀武扬威。”
赵嬷嬷:“大事未成,太后还是暂且忍耐些吧。”
太后额头青筋迸起:“眼下嚣张又如何,来日哀家定要将她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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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裴衡回到定国公府已是半个时辰后。
岑夫子只瞧了裴衡带有血气的脸便猜想到裴衡在宫中遇着了谁。
想到今日裴衡进宫缘由,岑夫子一边捣着药,一边问:“你们皇帝怎么说?事情可要再查下去?”
裴衡:“皇上念及旧情,格外施恩。”
岑夫子诧异:“不将始作俑者揪出,那么多人岂不是白死了?那可是数十条性命啊!”
裴衡未作声,静坐时脊背仍旧挺直,可此时看过去却像极了一尊雕像。
岑夫子静了许久,虽知晓裴慎之身为臣子讨不讨还公道远不是裴慎之能左右之事,可又觉此事实在窝囊愤懑,将药罐子放下时只幽怨了句:“这长安可真是吃人不吐骨头,来此一遭我可算是明白了什么叫人如草芥,命比纸薄,”随即他看向裴衡方向,问道,“你们的皇帝如此行事,接下来你待如何?”
让岑夫子心中唏嘘的是,这般情状的皇帝,当真能帮裴慎之查明当年兄长死因?
岑夫子想着想着不知觉间眉头拧得越来越深,摇头之际心中满是不认同。
约莫一盏茶功夫后,裴衡思虑启唇:“……另有一事……你可记得回归长安途中与我们同行之人。”
“自然知晓,”岑夫子答得轻快,“不正是齐王。”
去岁与裴衡一同归长安,途中恰逢一人同行,那人便是齐王,而后途中听了颇多关于齐王,贵妃,皇帝传闻轶事,使得岑夫子对这位齐王印象极为深刻,如今听裴衡提起,问道,“为何突然提起他?”
裴衡未出声,心中想的却是今日御花园中,贵妃对他说,提防齐王。
思来自他回归长安与齐王牵涉甚少,贵妃提醒实属突兀。
这让他不由想起当日祭月大典皇上遇刺后他与贵妃逃亡途中听到刺客所言那句‘齐王有令’,想到记忆中带着浓烈恨意的那句‘李玦不会救我,他若对我有一分顾惜,不用用我挡剑。李钰更不可能,在他们眼中我卑微渺小,或许连做个人都不配’,想到那人抬手奋力刺向心口时眼底的偏执决绝,只觉落在手中茶盏都沉重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