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直接将东西掷在地上,刘得全与京兆府尹均跪着劝:“皇上息怒!”
李玦痛心疾首:“枉费朕如此信任,他竟做下这般事!”
沉痛过后,眼底锐利骤起,“查!此时必定要一查到底!朕倒要看看除了这些背地里究竟还有多少阴私勾当!”
待人离去,李玦震怒之下眼底寒气未退,视线却是直直扫向刘得全。
刘得全脑子里辟出一道光立即从殿中紫檀亮格柜最底下取出一个匣子——这是年前长公主殿下凑巧得来的物件儿。
长公主说长安新开了间铺子,铺子不起眼,里头东西瞧不出个所以然,价格却是实打实高,长公主觉得有趣便重金买来与皇上一同观赏,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个所以然,长公主觉得索然无味便让东西留在了勤政殿。
长公主虽是兴起,皇上却是包容,因是长公主留下的便将东西暂存着,只是碍于实在丑得有碍观瞻便将东西收着,本是稀松平常一件事,未曾料想今日却牵扯了进来,难怪方才他瞧着裴大人带来的物件儿有些眼熟。
如今将匣子取出再看,刘得全心想,难不成……当初长公主进的便是孙大人名下的铺子,若是如此……
悄悄抬眼看了眼皇上脸色,登时吓得胆寒。
刘得全心叹,瞧情形应当是真的!
古往今来贪赃受贿的事儿不少,花样也是越来越多。
高处的官儿想拿银子又怕落人口实便想出这么个折中法子,店是大官儿开的,店铺里的人全是大官儿的人,凡是有想求大官儿办事的无需搬金弄银地求上门,只需往店铺子里走上一遭,铺子里的物件分类标价,想求大官儿办什么事,便选中哪个物件儿,届时带着物件儿上门,光明正大亦不怕旁人瞧见,毕竟物件儿是在铺子里买的,金子银子实打实是落在了外面,外人看来不过寻常之物哪里能想到这其中关窍。
刘得全心中亦是惊得打鼓不敢再看皇上脸色,心道,若此事真如裴大人所言与孙大人有关,那可真是……春闱舞弊,利用职权买官卖官,抄家灭族的罪过,地底下的孙大人若是泉下有知便是该庆幸死得早了未必全是坏事。
正在此时,小顺子躬着腰进到殿中传报:“……皇上,吴大人求见。”
李玦扶额,神色阴郁难辨。
刘得全警醒压着声问:“哪位吴大人?”
小顺子:“御史台御使大夫吴粟吴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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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关雎宫中一片安详,谢芜临窗而坐听得雨桐说起:“听闻今日裴大人查到长安无头尸案与孙大人有关,还涉及科举舞弊,皇上得知后动了好大的气,在勤政殿还摔了东西。”
谢芜听闻心中冷冷一笑,心道,李玦可真是惯会做戏,分明早已知晓内情,竟还能做出这般腔调。
下一瞬,谢芜视线慢慢沉下。
李玦多疑多思向来是行一步思三步,孙志利用职权科举舞弊李玦既已知晓,如今孙家灭门,此事应当作罢,可看李玦此番追查架势显然是不满足……所以,李玦此次想除的……未必只是孙家吧。
雨桐又想到:“娘娘,听闻此次春闱几十人性命都折在孙大人手中,若孙大人当真以权谋私……只一年便积攒下这般,若是换做旁人……”
听到这谢芜明白了,看来李玦不止要杀人,还要杀得名正言顺,杀得人心服口服。
谢芜抬手探出窗,接了把从廊下吹来的风。
春日的风虽凉却远不如冬日那般彻骨,风从衣袖间穿过时,她视线寥寥望向远方,先是阶梯再是绿柳宫墙,顺着高高的宫墙看过去攀过金色琉璃瓦依稀能瞧见外面辽阔的天偏视线再往上抬又成了头顶飞檐。
她收回手,眼底一如秋水般沉寂,只道:“皇上圣明,自然会查明真相。”
树大根深,想要斩草除根绝非一朝一夕,需得徐徐图之。
雨桐沉默几息:“所以……吴大人也是为此事来的?”
“吴大人?”谢芜偏头,“哪位吴大人?”
雨桐:“便是御史台那位颇有声望的。”
谢芜想起来了,吴粟吴大人——御史台大夫,两朝元老,德高望重自诩清流一派,便是前世告老举家归乡在途中遭匪徒伏击那一位。
于李柔生辰宴上她恰巧见了这位吴大人。
指尖摩挲在纸页上,谢芜心想,看来事情果然闹得不小,那位大人居然也被牵扯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