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到这三字,谢芜心中已是冷寂三分。
谢芜不着痕迹躲开,已然行礼:“一切都好,有劳殿下挂心。”
李柔目光一转,注意到谢芜躲开的手,长睫遮住眼底情愫,唇角却是上扬,她微微侧头,视线跟着去追谢芜的眼,忽而幽怨道:“几日不见,难不成贵妃要与本宫生分?”
谢芜抬眸正迎上一双促狭的眼,掌心的疼时刻提醒她这伤是从何而来,微笑道:“殿下说笑了,承蒙殿下庇护,怎会与殿下生分?”
她知晓李柔有心机,前世便已知晓。
前世她与李柔相处不深,今生亦未能完全看透李柔,李柔着实善变,她瞧不出李柔真正意图,但事涉李钰总需试一试。
李柔托腮视线黏在谢芜身上,似是通过视线便能猜到对方心中所想。
须臾,李柔捏着团扇,神情自得昂首说道:“本宫有把柄落在了齐王兄手上。”
谢芜:“……”
她盯着谢芜的眼,一字一顿道:“一件——很是要紧之事。”
谢芜心中微讶,竟有人将旁人威胁炫耀一般谈及!
自在公主府见到李钰,她便疑心过李柔与李钰之前有所牵扯,却未曾料到李柔竟真会堂而皇之相告。
……一件要紧事。
究竟何事于李柔而言至关重要?
“贵妃无需担心,本宫已与齐王兄商议过,只此一次,”李柔热忱以待,“贵妃尽可安心。”
谢芜微迟,颔首:“……多谢殿下。”
听闻谢芜所言,李柔愣了一瞬,视线未从谢芜面容移开,更是追问:“贵妃不信?”
说完,李柔当即竖起三根纤细手指,诚挚道:“若贵妃不信,本宫愿立誓以证。”
谢芜制止她的动作:“殿下无需如此。”
李柔善喜玩笑,言辞真真假假,只有李柔自个儿分得清楚。
身为长公主,大齐唯一血统尊崇女子,李柔既有那般说辞,她当然要信服。
待李柔走后,雨桐这才问起心中疑虑:“娘娘,在长公主府究竟发生何事?”
方才她只觉长公主与娘娘谈话有些奇怪。
“恰巧遇见了齐王。”
“齐王!”雨桐眼睛险些瞪出来,急道,“怎会如此?”
谢芜笑笑:“无妨,不过是不相干的。”
原本她对李钰还颇为忌惮,今日李柔的出现倒是让她觉察了事情另一番转机。
带着前世记忆的李钰固然危险,可若自始至终蒙在鼓中,由着旁人算计,陷害,那才真真是要死无葬身之地。
毒蛇可怕,藏在暗处的毒蛇更是可怕。
可若这毒蛇早早泄露了踪迹,任再是难缠,也不愁找不到一举将其铲除的法子。
幸而,李钰比她更沉不住气,为了试探她,提早泄露了身份。
谢芜看着李柔离开的方向,想,李柔当真是艳如烈火,光芒,肆意,热烈。
可这火焰自来便是耀眼与危险同在,远观温暖,近看稍有不慎便是烈火焚身。
若李柔当真有私隐落在李钰手中,李柔能妥协一次,便会妥协第二次。
人生来为己,人人皆有利己私心。
利己之心她有,利己之事既然她做得,旁人又为何做不得?她又何需怨怼?
不过……李柔的出现倒是让她知晓了宫中流言从何而来。
方才雨桐所言真真假假,却又能切中要害。空穴不来风,这等戏言若无人授意又是如何能在宫中广为流传?
长安无头尸案与孙家灭门案旁人鲜少知晓内情,能将消息在宫中传得绘声绘色,连孙家找到赵家‘罪证’这番话竟也传得出来。
赵家遭受非议长公主自然乐见其成,想来这过程……定然少不了推波助澜吧。
另一边,待出了关雎宫行至一段距离后,随玉这才问起:“贵妃可会信殿下所言?”
路过御花园,李柔难得好性儿扑蝶,偏偏试了几次总是不得法门,只能望着飞走的蝴蝶和正盛开的花,笑道:“贵妃信或不信,是贵妃的事儿,可本宫总要辩解一番。”
随玉不解,眉心隐有不赞同:“殿下千金之躯,何须向贵妃低头?”
“低头?”李柔笑了,侧眸,反问,“本宫何曾低头?又为何要低头?”
随玉立即跪地请罪:“随玉失言僭越,请殿下责罚。”
“你瞧你,动不动就跪,多无趣啊,”李柔用帕子拂去随玉额头上的汗珠,笑着将人扶起,另说起一事说起,“事情进展得如何?”
随玉:“一切皆如殿下所愿。”
李柔笑:“长安安静了这么久,也该好好热闹一番。”
抬手,瞧着阳光驱走阴霾逐渐亮起的天色,李柔翘了翘唇角:“今日不算白走这一趟。”
她又发现了一件有意思之事。
譬如,贵妃对齐王兄甚是怨怼。
再譬如,齐王兄貌似对贵妃格外在意呢。
有趣,有趣,这可实在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