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秦艾愣在原地,邬丫戈从他手里接过信纸。
秦艾亲启:谢君厚爱与大度,奈何事与愿违。此去经年,望各自安好。
叶吟消失了。彻彻底底,再无痕迹……
秦艾只觉得心口被生生剜去了一块,那痛楚无法言喻。他恨他的无能为力,恨他抓不住最想留住的光,这种自我厌弃,比失去本身更让他难以承受。
邬丫戈看着他那一瞬间被抽去所有力气的背影,轻轻将手搭在他微颤的肩头,“艾哥哥,”她的声音放得极柔,“你已尽力了,别再这样苛责自己。”
“求你……”秦艾没有回头,那脊背不堪重负般弯成一个脆弱而哀伤的弧度,“帮帮我……忘掉她。”
邬丫戈眼中盈满复杂难言的心疼。她当然想帮他,可如何帮?帮他忘掉一个早已在他心中生根发芽的人?那样强行连根拔起的酷刑,只会让他更加痛不欲生。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良久,一个轻柔却带着细微颤音的话语,缓缓落下:“既然忘不掉,不如……就让她一直留在心中吧。”话出口的同时,她眼中一直噙着的泪,随着心底那阵细密的颤动,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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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庄,大殿内,沉静如水。
和天下端坐于上,听着四海八荒二人逐一道来近期江湖中的风吹草动。
平四海躬身禀报:“主上,无量派经历内讧,如今上位的掌事是寿无量的次子,寿远山。此人年轻气盛,极其自负,一手夺命枪法狠厉刁钻,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七。他目中无人,还扬言定要在这即将到来的风云榜角逐中,列位三鼎甲。”
要知道,在这英才辈出的江湖,于风云榜上每进一位,都需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寿远山如此狂妄,其野心与锋芒,可见一斑。
和天下似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似穿透了时光。昔日与寿无量把酒言欢、共论武道的景象,犹在眼前。不想……故人已逝,江山易主,江湖代谢,竟是这般无声无息。
定八荒适时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属下探查清风派,其内部现已分裂为二。一派仍忠心于老帮主雷霆,另一派则追随二当家雷越人。雷霆老帮主年事渐高,派中实务多由雷越人执掌。”
他细细思索道:“此人……对老帮主事事以天下庄马首是瞻,颇为不满,进来屡有挑衅试探之举。”
清风派,雷霆……和天下忆起十数年前那次短暂的会面。彼时的清风派,不过是一个偏居一隅、人数寥寥的小门派,是在天下庄的暗中扶持下,才得以有今日之基业。
岁月倥偬,白驹过隙,昔日的盟友与晚辈,有的故去,有的离心。江湖之中真是斗转星移,和天下不免有些伤感。
这些年,他一心寻找水瑶母子的下落,对江湖掌控不免有所松弛。看来,是到了该重新捏紧缰绳的时候了。
他收回飘远的思绪,目光扫过殿中悬挂的巨幅舆图,那上面山河纵横,门派星罗。“嗯,”他沉吟道:“其余各派,近来如何?”
平四海略作思忖,答道:“十之七八的帮派,仍谨守本分,对天下庄甘愿俯首称臣。目前跳得最凶的,便是这无量、清风二派。我兄弟二人已留意多时,其动向大致皆在掌控之中。”
“不然,”定八荒的声音却低沉了几分,带着审慎的疑虑:“主上,属下浅见,眼下虽看似波澜不惊,但水面之下,恐有暗流涌动……”他说着,悄然抬眼,留意着和天下的神色,话语间留有余地。
“嗯。”和天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定八荒定了定神,继续言道:“属下愚见,江湖久无强音,人心易散。此刻,正是天下庄重出江湖,整顿秩序,再树威信之时。”
平四海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即接道:“若我二人联手,风雨雷电四使策应,雷霆出击,一日之内荡平无量派,应当不是难事。”
定八荒看向平四海,两人目光交汇,默契十足,随即一同抱拳,声如金石:“请主上定夺!”
“不错!”和天下豁然起身,一股久违的豪气自眉宇间迸发:“天下庄欲求基业长青,便须时刻居安思危,主动出击!”他大步走到平四海与定八荒中间,张开双臂,肯定地拍拍他两人的肩膀,力道中满是信任与托付。
然而,他的语气随即转为深邃,“然则,守江山,归根结底是守人心。一切所为,不可遵循江湖道义!仁之所在,天下归之;德之所在,天下顺之。”
他顿顿,目光如炬,扫视全场,“这个江湖,天下庄可以主导,但觉不能独霸。唯有百花齐放,方能生机勃勃!”
“谨遵主上教诲!”四海八荒、连同侍立一旁的张猛、玉琳琅,皆齐声应和,声震殿粱。
和天下是一位真正的领袖,他骨子里镌刻着高尚的道义与担当,行事充满令人折服的魅力。他不因权势而骄躁,不因武功而自负。他从最底层一步步攀至巅峰,他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如何赢得拥护,而非仅仅依靠征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