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这么定了!”仆固明洂拍案敲定。
事情议定,众人便纷纷告退。仆固明洂刚端起一杯茶,谁知朵儿铎就疾步走进来了。走到阶下,朵儿铎匆匆行礼:“臣弟参见大汗!”
“什么事啊!这么急?”
“大汗,臣弟听说您近日一直犹豫如何处理与柔然的和亲。”朵儿铎恭敬地请求:“大汗,臣弟冒昧,想向您求娶珂翎真公主!”
“你想娶珂翎真?”仆固明洂沉吟,半晌才道:“四弟,你来晚了。珂翎真已经决定许给安卡拉了。”
“为何?”朵儿铎急切道:“二哥,如今汗谕不是还没发吗。你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不如就答应臣弟吧!反正三哥跟那个珂翎真也不对付。”
“放肆!”仆固明洂冷声道:“说出去的话岂能出尔反尔?刚才于越、丁胪、里堇、太傅、尚书令都在横帐,本汗当着他们的面定了这件事,如今再反口,契鹘汗王的威严何在?”
“就是安卡拉和珂翎真不对付,他们两个才不会有太深的感情,将来我们跟柔然闹翻了也不至于太尴尬。而你不同,你的王妃是贺可鲁的女儿,当初还是你亲自跑来找我求的,如今你想娶珂翎真,是做王妃还是侧妃,若是王妃,你将太元王置于何地?可要只是个侧妃,那柔然那边颜面何存?你与安卡拉不一样,四弟。他就是个将才,而我一直视你为帅才,将来攻伐柔然的大任我是准备交给你的。可你若娶珂翎真,恐怕日后带兵出征柔然朝野不安。你的未来还有更大的重担要挑,贺可鲁是你的助力,不要得罪他。”
朵儿铎点头,又道:“我只是想柔然不能轻易得罪!所以……”
仆固明洂笑道:“四弟,二哥知道你想为我分忧,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二哥不想你难做。将来攻打柔然王庭的重任是要交给你,本汗听说吴提的可贺敦是东则罕的女儿,号称柔然第一美人。这样吧,二哥答应你,只要你拿下柔然王庭,那就都是你的了。”
“多谢二哥!”朵儿铎激动地应道。
看着朵儿铎离开的背影,仆固明洂面色一沉,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忽略了对朵儿铎的关注。这些年他一直都在栽培安卡拉、朵儿铎和叶阔,朵儿铎只与叶阔一般大却已经位列六军大将军,又是亲王,可谓是位高权重。可他的心思真的与自己一样吗?朵儿铎是贺可鲁的女婿,如今又想娶珂翎真,要是又有了柔然人的支持,那对他的通盘谋划未必有益。
正在思忖间,格敏茵焦急地跑来禀报:“大汗,阏氏殿下要生了!”
仆固明洂顾不得询问,转身向倾城横帐疾步而去。
适才,就在格敏茵打算扶长孙静寒用早膳时,哪知道才出内殿,长孙静寒就抱着肚子在喊疼了,格敏茵被唬了一跳,头一次手脚都不听使唤了,只双手还保持着扶长孙静寒的动作,满脸焦急道:“殿下,您怎么了?怎么会疼?可是孩子出问题了?”
长孙静寒忙深深呼吸了几下,待疼痛缓解,连忙说道:“快去叫御医来,我好像要生了!”
一时间,倾城横帐中忙乱起来,长孙静寒被扶到榻上躺下,榻上已铺好了厚厚的锦被,长孙静寒已经疼得不能自已。格敏茵半跪在床边不敢离开,紧紧握住长孙静寒的双手,稳婆比她镇定多了,毕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稳婆瞧了长孙静寒身下,宫口都还没开多少,知道离孩子出生还要许久,虽有些紧张但还是井然有序让人去烧开水,灶上要准备吃食,随时给长孙静寒准备补充能量。然后让格敏茵赶紧去请仆固明洂。
等到仆固明洂心急火燎地赶到倾城横帐外,他已是急得不行。见稳婆还在安排些其他事,不紧不慢的样子,不由催促,稳婆无奈道:“还没这般快,要开十指宫口才行,还得先等着。大汗别太心急了,阏氏殿下也需保存些体力。”
仆固明洂听完皱眉,急忙进去看她。虽然早就准备好了,但是因为头回生产,长孙静寒难免紧张得要命,双手都是冷的,只是死死咬住嘴唇,似乎想要隔绝掉忍不住冒出来的呻吟声。不过这种痛苦又岂是一般人能忍的,一开始还能憋得住,到了后来就只剩下痛哼声了。
为了保存体力,她尽量避免叫疼。甚至疼到最后,已经麻木了,中间还睡了一会儿。期间婢女还往里面送了早膳,仆固明洂喂她吃了让她增加体力。
就这样又过了两个时辰,长孙静寒才正式开始生产,仆固明洂也被请了出去。
倾城横帐之外,尽是忙碌的婢女,热水端了进去,再换出来时便成了血水,洁白的绢布送进去,拿出来时总是带着血的。空气中都仿佛弥散着淡淡的血腥气味,低低的呼痛声从殿内传出来,听得众人心惊肉跳。
仆固明洂却只是负手而立,静静看着、听着,不说话。面上看着未动,实则心里焦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躁不安,恨不得以身代之。
她因为胎位不正,孩子久久不能生下。产婆擦着汗从殿内出来,面色苍白。
“究竟怎么回事!”仆固明洂看到她的脸色便知有什么不对,勉强压制住内心的焦急问道。
“奴婢斗胆说实话了,阏氏殿下和孩子恐怕只能保一个,奴婢就是来询问您究竟要保哪个?当然不到万不得已,奴婢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这接生婆说话的时候,声音一直在发抖,根本不敢抬头。
“两个都得保下!否则本汗要你们陪葬!”仆固明洂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威严命令道。
产婆连忙磕头行礼,此刻她即使心中再有什么话想说,也不敢再开口了,连忙起身就要往产房里跑,她得赶紧去想法子保人了。
“医正,若是真的只能选一个,你定要保住阏氏的性命!”仆固明洂侧过身急切地向赶过来的女医正说道。女医正点了点头,进入寝殿。
女医正在看出长孙静寒难产的时候就去为她配了药,刚配完药回来就碰上了产婆向仆固明洂询问保大还是保小。女医正既震惊又觉得理所当然,汗庭之中一直知道阏氏在大汗心中的重要性,但没想到这么重要,重要到甚至可以为了她放弃自己的子嗣。
仆固明洂心头发紧,宛如被人挖空了一般,面对生死,就算他是汗王又如何,依然是束手无策,只能在心底向长生天祈祷,祈祷她们两个母子平安。
仆固明洂终是待不住走入横帐,在外间守着她。
产房内,长孙静寒浑身都是汗水,她嘴里含着参片,下身和腹部都已经疼得麻木了,连喊叫的力气都没了,只是下意识地跟着产婆的口号使力。她的意识有些模糊,她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即使心底不想放弃,但是似乎没有之前那样的意志了。
这时女医正从外面进来,将汤药递给格敏茵让她给长孙静寒喂下。格敏茵给长孙静寒喂下了汤药,对着她轻轻说道:“殿下,再加把劲儿!若是再生不下来,主上说了要放弃孩子,保住您。殿下,您真的要放弃这个还没有来得及看一眼的孩子吗?”
长孙静寒那几乎要昏厥过去的神志,竟是清醒了许多。格敏茵的那句话却像是被烧红的烙铁一般,一字一字烙在她的心上。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她和仆固明洂的第一个孩子,怎么可以就这么放弃?这个孩子她一定要生下来!
“出来了出来了!殿下再使把劲儿!”几个产婆几乎一下子就看到了孩子的头,个个欣喜万分,仿佛看到了曙光一般,立刻激动地让长孙静寒继续使力气。
终于,听到婴儿的哭声。那响亮的哭声,总算让人心头一松。守在外间的仆固明洂几乎站立不稳,他也顾不得此刻他留在外间,直接扬高了声音问道:“阏氏如何了?”
“恭喜大汗,母子平安!是个小王子!”内室传来产婆欣喜的声音,她们正在小心翼翼地收拾着,几位太医也连忙让婢女喂下熬好的药材,生怕长孙静寒出现大出血的现象。好在虽然胎位不正,但是长孙静寒生完之后就虚脱地晕过去了,也没有出现大出血的预兆。
仆固明洂听着里面产婆的报喜声,面上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直到全身放松,他才察觉到自己的后背衣衫都被濡湿了,不由得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水,脸上露出几分欣喜的笑容。随后下令:“传令下去,汗庭所有人一律赏赐,阏氏身边侍奉众人皆双倍赏赐。”
直到产婆将孩子用事先准备好的锦被包裹好,小心翼翼抱了过来,他才算是见到了他的第一个孩子。
“凌昊,本汗的长子,契鹘的太子,仆固凌昊!”在他眼里,他的孩子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孩子,是他们生命的延续,他们的未来。
长孙静寒这一觉睡得很沉,再醒来时已经天黑了,长孙静寒还没有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地摸了摸腹部,顿时大惊,孩子怎么不见了?
“姬娅你醒了?”仆固明洂即使是睡着了,也十分警醒,察觉到她的动作,立刻就睁开了眼眸。由于刚睡醒,他的声音里带着十足的磁性。此刻看向长孙静寒的眼眸,也带着几分迷离,似乎还没全醒。仆固明洂瞧见长孙静寒一脸惊疑不定的模样,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一般,回过神来关心道:“姬娅,你感觉怎么样了?”
长孙静寒呆呆地看着他,声音微弱地问道:“明洂,孩子呢?”
仆固明洂明白怎么一回事,笑着往床里瞧了一眼,示意她往身旁看。长孙静寒原本还有些迷茫,此刻却立刻清醒了,虽然身上还有些疼,不敢有什么大的动作,但是却依然伸长了脖子想要去看。长孙静寒这才发现身边躺着被襁褓裹好的奶娃娃,此刻正安静地睡在她身边。
长孙静寒的心头更加舒缓了下来,她依稀还记得昏迷之前,听见格敏茵对她说的话,说是实在不行要保她的时候,当时明明已经全身都失力了,但是听到那句话之后,却又立刻振奋起来。此刻只这么四目相对着,她就觉得心里头涌出无数的暖意。
长孙静寒也不顾身上正痛,激动地扑到他怀里,“谢谢你,明洂。”
“小心些!”仆固明洂赶忙揽住她,坐直了身体,凑到她的面前,轻声问了一句:“疼不疼?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要把御医叫过来吗?”
“我没事儿,没有不舒服。”她轻轻摇了摇头,刚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似乎生产的时候,把嗓子叫坏了。仆固明洂立刻就倒了杯水过来,亲自递到她的嘴边喂她喝。
长孙静寒有了精神,这才有功夫仔细看孩子。她小心翼翼地摸着孩子,又不敢使劲,生怕伤了孩子。仆固明洂笑意温柔地看向孩子说道:“姬娅,我给他起了个名字。”
“叫什么?”长孙静寒好奇道。
“凌昊!”
“凌昊?”长孙静寒温柔地将孩子抱在怀中,小心抚摸。
“我们的孩子,将来一定要文武兼修。不光要会读书有仁爱之心,还要能征善战,更要有驰骋草原甚至鹰扬天下的魄力。”仆固明洂点点头,道:“我对他寄予厚望,他的名字自然也要寓意非凡。昊,从日,本义太阳,乃天者大也。我希望他有鹰扬天下之志,那便要凌云之上,云上者日也。所以‘凌昊’是再合适不过的字了。”
“再合适不过了。”长孙静寒知道仆固明洂起的这个名字,承载了他太多的期望。
“饿了吗?要不要吃些东西?”仆固明洂这么一说,长孙静寒才感觉到有些饿了,点点头。仆固明洂将旁边早已备好的汤端过来,“先喝些汤。”
放下汤碗,仆固明洂轻轻握着长孙静寒的手,看向她身旁的襁褓。
“凌昊,凌昊。”两个人逗弄着刚睡醒的小婴儿。直到婴儿再次睡着,长孙静寒有了困意,方才停歇。等她安心睡下,仆固明洂才悄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