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辰时。
“离火台”位于山谷西侧,是一处巨大的露天平台,地面铺设着暗红色的、隐约有火焰纹路的特殊石材。平台边缘,矗立着九尊形态各异的异兽雕像,有的口喷烈焰,有的爪握火球,有的通体赤红,栩栩如生,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当叶孤城抵达时,平台周围已是人山人海。通过辨药关的近百名选手,几乎都到了,各自占据一块区域,或闭目养神,或检查器具,或与同伴低声交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张与竞争之意。
叶孤城找到自己对应的位置,编号“七十九”。这是一个方圆约三丈的独立石台,高出地面尺许,石台中央有一个脸盆大小、深不见底的漆黑孔洞,旁边摆放着几块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的矿石,以及一个空置的、造型古朴的三足小鼎。
“控火关,第一轮:融金化铁。”那个没有感情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场,“眼前乃‘地肺火口’,连通地火。请以自身法力、精神力,或特殊法门,引动、操控地火,于一个时辰内,将石台上任意一块矿石熔炼成液态,并塑形成指定器物——‘离火剑’粗胚。成功者,根据熔炼速度、纯度、塑形精准度评分。时限内未完成,或器物不符,淘汰。”
声音落下,每个选手面前的石台边缘,都升起一道光幕,上面浮现出一柄样式古朴、线条流畅的长剑三维图形,正是“离火剑”的粗胚样式,旁边标注着详细的尺寸、比例要求。
“地肺火口?直接引动地火?” “还要塑形?这可比单纯的控温难多了!” “一个时辰……时间有点紧。”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少人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操控地火本就危险,还要精细塑形,对精神力和控火技巧的要求极高。
叶孤城目光扫过石台上的矿石。有“赤铁矿”、“炎阳晶”、“地火铜”等数种,属性各异,熔点相差很大。他随手拿起一块拳头大小、色泽暗红、入手沉重的“地火铜”。此铜性烈,熔炼不易,但塑形后韧性、导灵性都不错,是比较常见的中级炼器材料。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个“地肺火口”。洞口漆黑,深不见底,但能感觉到一股股灼热、暴躁、似乎有生命般的火属性能量,在下方深处翻滚涌动。他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精神力,小心地探入火口。
“轰!”
精神力刚一触及下方的地火能量,立刻感到一股灼热的冲击,仿佛要将他那缕精神力烧成虚无。同时,一股狂暴、混乱的火焰意志,顺着精神力反冲而来,试图侵蚀他的心神。
叶孤城眼神一凝,立刻切断了那缕精神力。好霸道的地火!不仅温度极高,还蕴含着一丝原始的、混乱的火焰意志,若心神不够坚定,或控火手法粗疏,极易被其反噬,轻则精神受创,重则引火烧身。
他运转内力,护住心神,再次尝试。这次,他没有直接用精神力去“抓取”地火,而是以自身精纯、温和的内力为引,缓缓注入火口,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涟漪。同时,精神力高度集中,仔细感应着地火能量的波动规律,以及那股火焰意志的特性。
渐渐地,他仿佛“听”到了地火深处传来的、低沉而狂暴的“咆哮”,也“看”到了能量流动的某些轨迹。他不再试图强行控制,而是引导、顺应、借力。
只见他并指如剑,对着火口凌空虚点,一缕精纯的内力混合着微弱的精神力,如同最灵巧的钓丝,精准地“勾”住了一缕相对温顺的地火能量,然后,缓缓向上“提”。
“呼——”
一道赤红色、筷子粗细、摇曳不定的火苗,如同被驯服的灵蛇,顺从地从漆黑火口中探出头来,在叶孤城指尖前方尺许处,静静燃烧。火苗虽小,却散发着惊人的高温,将周围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引火成功了!好快!”
“看那火苗,凝而不散,温度内敛,这控火精度……”
“这七十九号,有点东西!”
台下有人低声惊呼。叶孤城是第一批成功引出地火,并且火苗如此稳定的选手之一。不远处,林清雪也引出了一道淡蓝色的、更为凝实的火苗,显然用了某种特殊的寒属性控火法门,正在灼烧一块“寒铁”,她表情专注,手法娴熟。而排在第一的那个神秘“十三号”,甚至没有直接引火,只是对着火口虚按一掌,下方的地火能量便仿佛受到召唤,自动升腾而起,在他掌心下方凝聚成一团温顺的、橙黄色火焰,已经开始熔炼一块“炎阳晶”,速度奇快,引来一片惊叹。
叶孤城无暇他顾,全神贯注于手中的火苗。他操控着火苗,缓缓移向那块“地火铜”。在火苗接触到铜块的刹那,他立刻感觉到铜块内部传来的抵抗,以及地火能量想要将铜块连同他的控制一起焚毁的暴戾。
他指尖微动,火苗的形状、温度、甚至内部能量的细微分布,都在他精准的操控下不断调整。时而化作针尖,刺入铜块纹理薄弱处;时而扩散成薄焰,均匀包裹;时而温度骤升,灼烧杂质;时而又瞬间降温,稳定结构。
熔炼,是一个剔除杂质、改变物性的过程,需要耐心、精准和对材料、火焰的深刻理解。汗水从叶孤城额角渗出,但他眼神始终沉静,双手稳如磐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石台上的“地火铜”在赤红火苗的持续灼烧下,由暗红渐渐变得橙红、亮红,最终,边缘开始软化、流淌,化作一滩灼热的、赤红中带着金芒的铜液。铜液在火苗的包裹和叶孤城精神力的引导下,缓缓悬浮于空中,不断翻滚,里面的杂质被一点点淬炼出来,化作青烟消散。
一个时辰的时间,已过去大半。大部分选手面前的矿石都已熔化或正在熔化,但能像叶孤城这样将铜液淬炼得如此纯净、悬浮得如此稳定的,并不多见。也有几人似乎控制不稳,火苗暴走,将矿石烧毁或引发小型爆炸,黯然退场。
周子枫也在参赛者中,他面前是一块“赤铁矿”,此刻也已熔化成液,正在塑形。他脸色有些发白,显然控制地火对他消耗不小。他瞥了一眼不远处进度平稳、铜液纯净的叶孤城,眼中嫉恨之色更浓,暗暗咬牙,加快了塑形的速度,似乎想从速度上压过叶孤城。
叶孤城对周围的一切恍若未觉。当感觉到铜液淬炼得足够纯净时,他眼神一厉,双手印诀猛地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