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别墅的日子清寂安稳,却也日复一日的单调。苏年年在此静养多日,孱弱的身体早已彻底复原,气色温润舒展,平日里举止沉静端雅,只是深山林海合围,常日不见烟火气,待得久了,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沉闷。
苏年年渐渐厌倦了山居一成不变的寂静。
午后暖光铺满客厅,陆宴辞结束了连日积压的远程公务。他一身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冷白腕骨线条利落,眉眼覆着与生俱来的清冷疏离,周身气场沉敛凛冽,是外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模样。
海城上下人人皆知,陆宴辞心性冷硬,杀伐决绝,从不会为任何人妥协,更不会浪费时间陪伴旁人虚度光阴,时间就是一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自己不够强大。总有一天会被别人吃的连渣都不剩。
唯独对苏年年,他打破了自己三十余年的所有准则。
过往他尚且有所收敛,朝夕相处的陪伴早已让他不再满足于旁观者的身份。他清楚苏清颜失忆之后,世界空白,是他一路照料填满了她所有的日常,他完全是在趁虚而入,陆宴辞承认自己很卑鄙,但是没有记忆的苏清颜并没有排斥他,反而很依赖他,那就说明他还有机会……
陆宴辞只想主动靠近,步步渗透她的生活,让她的世界里只剩他的痕迹,让她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慢慢对他生出独一份的情意。
陆宴辞抬步走到她面前,低沉的嗓音打破室内安静,语气自然,带着一丝不容拒绝:“山里太过清净,待久了容易闷,我在海边有一处私人度假村,是早年改造的老渔村,人烟稀少,景致开阔,我带你去小住几日散散心。”
苏年年抬眸看向他,笑意溢出眼底,他总是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过片刻,她提着简单的小包下楼。
陆宴辞早已等候在玄关,门外黑色车队整齐列阵,保镖肃立两侧,气场庄重肃穆。他主动上前接过她手中的行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转瞬便收回,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暗流。
他侧身护着她弯腰落座车厢,宽敞的车内空间十分宽裕,他却刻意在她身侧坐下,距离贴近,无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一路车行下山,远离层层叠叠的山林,窗外视野逐渐开阔,清风透过车窗缝隙漫进来,吹散了深山的沉闷。苏年年微微偏头看着窗外流转的景致,身体不自觉往身侧温热的方向轻靠,全程无言,浑然不觉自己细微的举动。
陆宴辞将所有细节尽收眼底,漆黑的眼底藏着偏执的深意。
他耐心十足,一点点扎根在她的生活里,等着她慢慢离不开这份专属的安稳。
一小时后,车辆抵达海边私属度假村。
海风裹挟着湿润的海盐气息扑面而来,白墙青石的渔家院落错落有致,小路干净清幽,院内花木丛生,抬眼便是无垠碧海,天光澄澈,浪声轻柔,处处是治愈松弛的烟火气息。
助理早已提前收拾好两间相邻的独立客房,私密安静,又方便就近照拂。
接下来的三日,陆宴辞清空了所有会议、推掉了所有应酬,寸步不离陪着她散心。
次日清晨,海雾浅浅笼罩庭院,晨间微凉。佣人准时备好早膳,皆是贴合她体质与口味的清淡吃食,软糯的南瓜小米粥、鲜甜的渔家鲜虾蒸饺、清润的时令野菜,搭配一碟手工低糖桂花凉糕,适口养胃。
陆宴辞没有像从前那样隔桌相望,而是直接坐在她身侧。他本常年饮食潦草,寡欲少食,早已习惯孤身度日的清冷三餐,此刻却安静陪着她静坐用餐。
他吃得极少,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她身上,低声叮嘱:“多吃一些,海边风凉,养好精神,我带你沿着海岸线走走。”
苏年年闻言,默默多舀了几口碗里的粥,顺着他的话语安然进食。
早餐过后海雾散尽,日光温柔洒落海面。陆宴辞自然抬手,稳稳扣住她的手腕,力道适中,牵着她踏上临海木质栈道。
沿途的渔村村民、度假村工作人员远远望见他,皆下意识低头避让,无人敢直视萦绕在他身上那股戾气;更无人敢相信,这位冷漠强势的掌权人,会有这样贴身相伴的一面。
陆宴辞一路主动寻着细碎的话题,填满两人之间的空白。
“这里的海一年四季都温和,比山里通透。”
苏年年望着远处翻涌的浅浪,轻轻应了一声:“确实舒服。”
“喜欢的话,以后随时过来。”陆宴辞侧眸看她:“这里随时为你敞开。”
他要让她所有轻松愉悦的记忆,都与自己紧紧绑定。
行至街边渔家手工小食摊,清甜的椰汁冻、酥脆海苔酥、软糯凤梨糕整齐摆放。不等她目光停留,陆宴辞便上前将所有品类尽数买下。他拆开椰汁冻的包装,用小勺舀起,试过温度后,抬手递到她嘴边。
苏年年微微仰头,张口吃下椰汁冻,神色惊喜:“好吃,你也尝尝。”
陆宴辞看着她恬静的模样,心底的执念愈发深重。
午后日头和煦,沙滩细软温热,浅浪一遍遍轻轻漫过岸边。他依旧牵着她的手漫步,任由海风拂过两人肩头。她停下脚步弯腰捡贝壳,他便驻足等候;她抬眼眺望远方海天相接的景色,他便静静立在侧边,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海风。
海风撩乱她额前的碎发,陆宴辞抬手,指尖轻轻将散落的发丝别到她耳后,动作轻柔,却带着清晰的亲近。
走得久了,她微微驻足停顿,身体下意识往他身侧靠了靠,借着他的身影挡住海风,稍作歇息。
这细微的本能举动,让陆宴辞眼底的占有欲悄然翻涌。
傍晚落日熔金,漫天橘红色霞光铺满整片海面,暮色温柔至极。渔家小院备好当日现捕的新鲜海味,餐桌摆在院中的三角梅树下,晚风携着淡淡花香,静谧悠然。
陆宴辞始终坐在她身侧,他垂眸替她剥去虾皮,挑净鱼刺,将鱼肉夹到她碗中,一举一动沉默却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