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他微凉的肌肤。
碘伏触碰到破损皮肉的瞬间,尖锐刺痛骤然散开。
陆宴辞神色未变,眼皮平稳垂着,连呼吸节奏都未没有乱。
苏清颜一边仔细擦去伤口边缘凝结的污血,一边忍不住低声轻问:“你不痛吗?”
他垂眸看向她,视线落定在她低垂的眉眼,淡淡出声,音色平静无波:“习惯了。”
三个字轻得落进风里,却莫名戳得苏清颜心口微涩。
她没再问话,安安静静低头替他处理伤口。指尖动作愈发轻柔,细致清理每一处擦伤,尽量让他少疼一点。
全程无声。
屋里只剩窗外浅浅潮声。
陆宴辞始终垂眸看着她。
屋里的温度很暖,灯光很软。
这是他浮沉半生、踏遍黑暗险恶里,从未拥有过的感觉,他想留在她身边的感觉。
等最后一处伤口包扎完毕,苏清颜轻轻打好结,缓缓站起身,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好了,都处理干净了。”她轻声说道,“夜里尽量别乱动、别碰水,你还能走吗?我这……也不太方便留人。”
她站姿端正,眉眼松弛些许,却依旧带着一丝浅浅的拘谨,站在客厅不远处,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陆宴辞抬眸望向她。
目光慢悠悠扫过她的眉眼,最后落在她刻意退后半步的站姿上。
屋内静谧无声。
片刻后,陆宴辞唇角极轻地动了动,浮出一抹浅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算不上笑意,却冲淡了几分周身冷意。
“多谢,这就走。我从不欠别人人情,日后必有重谢。”
话音轻淡,落在温热的空气里,像是一场假象。
苏清颜摇摇头:“举手之劳而已。”
她低头收拾着桌面上的药棉与废纱布。
她本意只是善意的帮助,没有想过要任何回报。
陌路相逢,见对方身陷绝境,于心不忍而已。
陆宴辞静静看着她低头收拾的模样,眼底沉色浅浅叠深。
“麻烦你了。”他低声道,说完踉跄着走出了院子。
陆宴辞走出去不远,回头抬眸时,目光落向紧闭的房门,眼底沉色愈发幽深。
无声无息,无人知晓。
肩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未愈的皮肉。
陆宴辞刚回到市中心的私宅,卸下满身血污与狼狈,整个人陷在宽大的沙发里。脸色是大病初愈的苍白,周身却裹着久经上位、生人勿近的冷沉气场。
他在商场与灰色地带沉浮多年,见过无数趋炎附势、贪慕富贵的人,习惯了所有人对他俯首、敬畏、有所图谋。
唯独那天黄昏,黄岛无人的荒滩,她的出现。
他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的奇南沉香佛珠,力道一寸寸收紧。陆宴辞抬眼,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沉得骇人的暗流,语气平淡,却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去查。黄岛近海周边就我的姑娘。”
特助躬身应声:“查到之后,先生打算怎么做?”
陆宴辞垂眸,薄唇勾起一抹极淡、辨不清情绪的弧度:
“备厚礼,你亲自送过去谢她。”
只用了一天时间,人找到了,答谢的物件也已经尽数备好。在青岛地界儿查人,对于他们来说易如反掌。
成套传承级的金银珠宝,工艺绝版有钱也难求;整齐码放的巨额现金,还有限量藏品、稀缺资产凭证,满满当当装了整整一车,低调却分量惊人。
特助亲第二天亲带队登门,敲响了苏清颜的家门,苏清颜莫名,一般没人来找她,当她打开门看到几个身穿黑色统一衣服的男人,此时为首的男人开口,礼数周全恭敬:
“小姐您好,前些日子海边多亏您出手救下我家先生。这些是他的一点心意,感念救命之恩,请您务必收下。”
他早已预设好对方的欣喜、忐忑,或是借机攀附的模样。
可门内的女孩只是站在那里,眉眼清浅,平静又坚定地轻轻摇头:
“只是举手之劳,不用记挂。东西请全部拿回去,心意我心领了。”
话音落下,木门轻合,将一整车泼天的富贵,彻彻底底关在了门外。
消息传回别墅书房时。
陆宴辞正倚在窗边养伤,听完特助一字不差的汇报,久久沉默。
很久之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意很轻,听不出怒意。
他这辈子,权势、财富、地位,伸手便可尽数得来。世人见了送到眼前的好处,无一不是趋之若鹜。
偏偏她,什么都不要。
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黄岛就这么大,人既然在他的地界里,就不可能永远藏下去。
礼物可以被拒收,可当救过他这一命,便早就缠成了解不开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