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内炭火滋滋作响,烤海鲜、肉串的香气混着孜然与椒盐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店里零散坐了四五桌客人,大多是下班归来的务工人员、结伴闲聊的本地住户,说话声不高不低,满是市井烟火的气息。
“陈叔,谢谢啦!”苏清颜笑着应声,径直走向靠窗的空位落座。这个位置背靠墙面,视野安静,既能看见窗外的街巷夜景,又不会被往来的客人打扰,正是她偏爱这里的缘由。
老板娘端着一壶凉白开走过来,将水杯稳稳放在她手边,熟门熟路地开口,连菜单都无需再问:“还是老样子?烤蛤蜊、鲜鱿串,一碟凉拌海菜,再加一杯少冰的原浆啤酒?”
“嗯,就按往常来就好。”苏清颜轻轻点头。
“行嘞,马上就给你烤。”老板娘应声转身走向后厨,后厨之内,老陈手里的铁夹不停翻动着架上的烤串,炭火将海鲜烤得油光发亮,鲜香四溢。他侧过头,对着一旁帮忙打杂的自家侄子随口唠起家常:“年年这姑娘真招人喜欢。”
年轻的侄子一边擦拭餐盘,一边应声附和:“是啊叔,我好几次出门,都看见她帮隔壁俞婆婆搬东西,收衣服,心肠特别好。”
说话间,一盘热气腾腾的烤蛤蜊、几串金黄油亮的鱿鱼串端上了桌,凉拌海菜脆嫩爽口,摆放在一旁。海鲜独有的鲜香扑面而来,勾人食欲。苏清颜拿起竹签,慢慢吃着,窗外的天色彻底沉入浓黑,沿街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铺满青石板路。晚风穿过敞开的窗棂,裹挟着海水与花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周身的环境安逸又平和,仿佛能抚平所有心绪里的褶皱。
在这里的日子,日复一日,平淡却充实。清晨,她会被窗外清脆的鸟鸣与远处连绵的浪声唤醒,步行到街口的早餐铺,买一笼海菜包子、一碗温热的小米粥,早餐铺的老板熟识她的口味,总会主动添上一勺自制的香辣酱;白日里,她或是坐在院中侍弄花草,或是沿着海岸线漫无目的地漫步,看潮起潮落,看云卷云舒,遇上邻里有事,便顺手搭把手,做些力所能及的杂活;傍晚去沙滩投喂海鸥,感受晚风与落日,之后便到烧烤店吃上一顿热乎夜宵,和相熟的街坊简单寒暄几句。没有赛场之上分秒必争的紧张,眼前只有触手可及的烟火,温柔又安稳。
她学着享受这份简单的幸福,试图将过往彻底封存。可人心从不是轻易就能被左右的东西,表面的平静之下,总有一处角落,被一段遥远的过往、一个难忘的身影牢牢占据。
玻璃杯里的啤酒泛起细密的泡沫,清冽的酒液滑入喉间,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周遭的欢声笑语、炭火声响、碗筷碰撞声渐渐变得模糊,沦为遥远的背景音。苏清颜握着杯壁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千里之外的霖市,飘向那个刻在心底许久的名字——林臻东。
记忆如同被打开的闸门,一幕幕画面清晰地涌现出来,鲜活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她想起在欧洲集训的那段时光,赛道旁的风总是凛冽呼啸,连续数小时高强度的训练,常常让她体力透支。每当她累得坐在防护栏上喘息,浑身肌肉酸痛无力时,林臻东总会默默走到她身边,递上水跟毛巾,再将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肩头。他话不多,却总能看穿她的疲惫与倔强,无声的陪伴,比任何言语都让人安心。
她想起无数个深夜,两人一同待在训练基地的工作室里,对着密密麻麻的赛道图纸、行车数据反复核对、推演。明亮的灯光落在他坚毅的侧脸上,眉眼专注认真,周身带着一股沉稳的气场。可每当他抬眼看向自己时,那双锐利的眼眸里,总会褪去锋芒,盛满独一份的温柔与在意。赛道之上,他们是配合无间、彼此信赖的最佳搭档;赛场之下,他们是心意相通、惺惺相惜的爱人,风驰电掣的速度里,藏着两人明目张胆的偏爱。
她更记得远赴北极圈观测极光的那个夜晚。漫天流光在夜空里肆意舒展,淡绿、浅紫、银白的光影交织流动,将整片天地渲染得梦幻至极。全世界的美景都铺展在眼前,可她转头时,却发现林臻东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灼热、真挚,裹挟着汹涌的情意,比头顶绚烂的极光,还要让人怦然心动。那一刻,她以为他们可以跨过世间所有阻碍,并肩走向更远的未来。
可赛场之外的现实,远比想象中冰冷坚硬。
林臻东出身于根基深厚的豪门世家,林家规矩森严,圈层壁垒分明,门第观念早已根深蒂固。林母从得知两人相恋的那一刻起,便旗帜鲜明地表示反对。在对方眼中,她出身平凡,没有对等的家世与圈层底蕴,无法匹配林家继承人的身份,更没有能力承担起豪门主母的责任。
苏清颜生来清醒又要强,骨子里带着天蝎座独有的理智与决绝。她深爱林臻东,这份爱意纯粹热烈,从未掺杂过半分对财富、地位的觊觎。可她看得透彻,一时的心动与相爱,撑不起长达数十年的婚姻生活。阶层的差距、家族的压力、旁人的非议、截然不同的成长环境与生活理念,这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绝非仅凭一腔热血就能填平。
她不愿看着林臻东为了自己,与整个家族对立,放弃与生俱来的身份、资源与前程,陷入两难的挣扎;也不愿日后的自己,困在豪门繁琐的规矩与旁人的审视之中,在无休止的矛盾、偏见与内耗里,慢慢消磨掉彼此之间最珍贵的爱意。
思虑再三之后,她选择了独自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