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苏清颜轻轻应声,指尖安静搭在他肩头,一动不动。
林臻东抱着满怀的温柔温热,眉眼彻底舒展,唇角带着浅浅安稳的笑意。
呼吸渐渐绵长平稳,彻底沉入熟睡。
即使睡熟,掌心依旧虚虚拢着她的腰,下意识护住怀中之人,不肯有半分疏离。
房间彻底归于静谧。
苏清颜维持着依偎的姿势,静静躺了很久。
她感受着怀中人安稳的呼吸、温热的体温、平稳的心跳。
片刻后,她动作轻柔到极致,一寸一寸、缓慢掰开他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每一个动作都轻若无声,避开他所有的触碰,不惊醒分毫。
她缓缓抽出身,脊背直起,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微凉的触感贴着足底。
身姿笔直平静,没有丝毫犹豫停顿。
她转身走向房间角落,拎起早已收拾妥当、放置许久的小型行李箱。
移步书桌前,提笔,落字,字迹清宁利落,温柔又决绝。
山河各赴,人海别遇。自此一别,愿君前程无虞,你我归于世间各自。
她轻轻压好字条,放下笔。
最后望向大床熟睡的人影一眼。
抬手,轻拧门锁,房门无声闭合。
隔绝一室温存,也隔绝了所有未完成的岁岁年年。
——
里斯本清晨微凉,街头安静清寂。
黑色商务车稳稳停靠在酒店正门。
司机立刻下车,快步上前,笑容热忱温和,待人妥帖周到。
“姑娘早上好,我提前二十分钟就位了,怕您清晨赶路匆忙,特意早来等候。”
“麻烦你了。”苏清颜声音清淡温和。
“不麻烦,应该的。”
司机伸手接过行李箱,细心放入后备箱,动作轻稳。
“昨晚全城烟火彻夜不停,我刷遍了海外平台的新闻,林臻东选手拿下年度总冠军,真是我们国人的大骄傲!太年轻、太厉害了!”
“嗯,他很厉害。”苏清颜坐进后座,脊背轻靠座椅,神色平静无波。
“熬了整整一年多的高强度赛程,跑遍欧亚险道,一次次突破极限,太不容易了。”
司机坐进驾驶位,平稳启动车辆,语气满是由衷赞叹。
“一路陪着他走过来,你们肯定也熬了很多辛苦时刻。好不容易夺冠庆功,怎么清晨独自赶路,不留在队伍里热闹庆祝?”
“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苏清颜看向窗外缓缓倒退的异国街景,目光平静悠远。
司机敏锐收住追问,语气愈发体贴温柔。
“明白的,人生聚散有时,各有归途。热闹是旁人的,舒心是自己的。”
“你这趟行程中转城市多、路线零散,路途折腾,你一个小姑娘一定要格外注意安全。”
“随身物品保管妥当。”
“谢谢。”
车辆平稳驶出里斯本城区。
苏清颜全程安安静静,闭目养神。
严格按照提前规划的零散路线辗转、换乘、换城、更换出行方式。
刻意打乱所有出行时序,拆分所有连贯轨迹,南北交错、东西辗转,彻底抹除所有可追踪的出行规律。
每抵达一座陌生中转城市,便更换一次购票渠道、出行登记痕迹。
最后在隐秘线下网点匿名取完全额现金,清空所有线上支付、实名登记、出行记录。
彻底斩断所有踪迹,不留半分线索,不给他任何找到自己的可能。
数天跨山海辗转,昼夜更迭,路途漫长安静。
最终,车辆驶入中国——青岛海滨城区。
温润咸湿的海风穿窗涌入,清冽温柔,吹散一路风尘。
蓝天辽阔,碧海澄澈,城市节奏缓慢温柔,安静治愈。
本地司机语气爽朗温和,轻声搭话。
“姑娘是第一次来青岛吗?”
“嗯,第一次。”
“那你来对地方了。”
司机笑着说道,语气真诚质朴。
“我们这儿海风养人,四季温和,人心淳朴。很多心里藏着心事、想重新开始的人,都会选择留在海边。”
“安安静静过日子,吹吹海风,看看海浪,再闹心的事慢慢都会冲淡的。”
“我很喜欢这里。”苏清颜望着无垠蓝海,眼底落了一丝安稳。
“喜欢就留下来好好玩玩。青岛欢迎你。”
车辆稳稳停在海滨一个民宿前。
司机麻利下车,帮她搬下行李箱。
“谢谢师傅。”
苏清颜拎着行李箱走进民宿,关门,落锁。
从此山海隔绝,两不相闻。
里斯本的烟火、夺冠的荣光、彻夜的缠绵、倾尽真心的爱恋,尽数封存于昨夜,再也不回头。
——
里斯本酒店总统套房。
日头高升,暖光穿透落地窗,铺满整间空旷奢华的房间。
光线温柔洒落,照亮被褥残留的浅浅褶皱,空气中还萦绕着昨夜未散的温热暧昧气息。
林臻东缓缓睁眼,意识清醒,身体带着极致温存过后的慵懒酸软。
眉眼松弛柔和,唇角还残留着浅浅的、安稳的笑意。
他下意识抬手,习惯性侧身往身侧捞去。
掌心铺空。
一片冰凉。
熟悉的依偎空空如也。
林臻东所有慵懒笑意瞬间凝滞,眼底温柔光泽骤然褪去。
只维持着侧卧的姿势,指尖僵硬悬在空荡冰凉的被褥上,一瞬不动。
两秒死寂的空白。
他坐起身,脊背笔直。
眼底睡意彻底散尽,只剩下一片沉寂的清冷。
视线缓缓扫过空荡的枕边、平整的被褥、空旷的床沿。
床上再无半分属于人的温热。
他赤脚落地,脚步平稳,步伐缓慢。
缓步穿过卧室,走入客厅、阳台、浴室、衣帽间。
每一处角落干净整洁,空空荡荡。
属于苏清颜的所有物件、痕迹、气息,尽数褪去,干净得仿佛从未存在过。
整间偌大的套房,只剩他一人的气息,清冷孤寂。
林臻东站在客厅中央,身形挺拔沉静。
周身气压低沉凝滞,空气安静得压抑窒息。
良久,他缓慢转头。
视线精准落向书桌中央那张平整的暖黄色便签纸。
他缓步走过去,俯身,轻轻拿起那张纸。
字迹清宁舒展,温柔淡漠,字字决绝。
山河各赴,人海别遇。自此一别,愿君前程无虞,你我归于世间各自。
林臻东垂眸,目光静静落在这行字上,一瞬不动。
眼底所有残存的温柔、暖意、期许,一点点、彻底熄灭。
胸腔深处翻涌着沉沉的窒息感,沉甸甸压满五脏六腑,让人呼吸发紧。
昨夜所有画面清晰回放。
她主动的撩拨,夜里软糯的呢喃,她温顺的迎合。
她缠着他说永远不离开,两人一起一次又一次。她哄着他放下所有克制,她陪着他沉沦整夜、予他满分圆满。
原来所有温柔缱绻,从始至终,都是蓄谋已久的告别。
他指尖微收,轻轻将字条攥在掌心,死死握紧。
指节泛白,手臂平稳,面上无任何狰狞失态,唯独眼底彻底荒芜沉寂。
他赢了赛场,到头来,顶峰无人等候,荣光无人共赏。
林臻东站在满室晨光里,身形孤挺沉静,眼底一片死寂。
良久,他微微垂眼,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平稳,淡得没有一丝情绪,却藏着覆水难收的沉恸。
“苏清颜,你好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