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声渐渐远去,又在远处的弯道处留下一串低沉的回响,裹挟着戈壁的风沙,消散在苍茫的天地间。林臻东的红色顶配赛车,在蜿蜒的赛道上疾驰,像一道划破黄褐底色的闪电,精准地掠过每一处平缓路段,又在弯道处稳稳减速、转向,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尽显顶尖车手的极致操控力。
苏清颜坐在领航座上,指尖紧紧握着路书,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赛道,琥珀色的眼眸里,褪去了初见时的温柔缱绻,只剩下全然的专业与严谨。头盔的面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和一截冷白的脖颈,随着赛车的颠簸,脖颈处的肌肤微微颤动,透着一股易碎的脆弱,却又在每一次报路时,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前方300米,右弯,弯道半径80米,加速至120km/h,入弯前轻踩刹车,注意右侧碎石盲区。”她的声音透过头盔的通讯器传来,依旧轻柔,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精准利落,没有丝毫冗余,恰好卡在林臻东需要指令的瞬间,不多一分,不少一秒。
林臻东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定而有力,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没有回应,只是按照苏清颜的指令,轻轻踩下刹车,车速缓缓下降,同时转动方向盘,赛车平稳地切入弯道,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精准地贴合着赛道走线,没有丝毫偏差。他的余光,却忍不住悄悄扫过身旁的苏清颜——她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路书上,长睫在面罩内侧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赛道和手中的路书。
刚才在帐篷里,苏清颜提出的三个优化建议,确实让他刮目相看。陈默已经当场对赛车进行了初步调整,此刻行驶在赛道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悬挂系统的稳定性好了许多,颠簸感明显减弱,轮胎与地面的贴合度也更胜从前,哪怕是在碎石较多的路段,赛车也能稳稳前行,没有出现丝毫打滑的迹象。他不得不承认,叶经理没有说谎,这个看起来柔弱无比的女孩,确实有着远超外表的专业能力。
可即便如此,他心中的顾虑,依旧没有完全消散。专业能力过关,不代表能承受拉力赛的高强度,更不代表能与他形成足够的默契。巴音布鲁克的赛道,远比眼前的试跑路段要复杂得多,排位赛和正赛中,不仅要应对多变的路况,还要应对来自各国车手的挑衅与竞争,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他必须确认,苏清颜不仅有专业能力,更有足够的耐力、韧性,还有与他同频的节奏——这是一场生死与共的较量,他不能赌,也赌不起。
“提速,180km/h,前方直道,注意左侧逆风,保持走线居中。”苏清颜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性。她抬眼看向前方,目光锐利而专注,精准捕捉着赛道上的每一个细节,哪怕是远处赛道边缘的一块碎石,哪怕是风的方向有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她知道,林臻东在试探她,试探她的耐力,试探她的反应速度,试探她能否跟上他的节奏——她不能输,也不会输。
林臻东没有丝毫犹豫,脚下重重踩下油门,引擎瞬间爆发出强劲的动力,赛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车速快速攀升,很快便达到了180km/h。戈壁的风透过车窗的缝隙,呼啸着灌入,带着粗粝的沙粒,打在头盔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他刻意加快了节奏,不断调整车速,时而急加速,时而急刹车,时而在弯道处做出极限转向的动作,试图打乱苏清颜的节奏,看看她是否会慌乱,是否会出错。
苏清颜却依旧从容不迫。无论林臻东的节奏如何变化,无论赛道上出现什么突发情况,她都能精准应对,报路的速度和精准度,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前方400米,连续左弯,坡度10度,减速至90km/h,走线靠左,避开右侧坑洼路段”“前方直道,逆风加剧,适当减速至160km/h,保持车身稳定”“弯道出口,加速至150km/h,注意后方来车”,她的声音始终平稳柔和,却像一颗定心丸,让林臻东在极致的速度与刺激中,多了一丝安定。
赛车在赛道上疾驰了将近一个小时,林臻东没有丝毫放慢节奏的意思,反而愈发激进,不断挑战着赛道的极限,也不断挑战着苏清颜的极限。苏清颜始终保持着高度集中的注意力,指尖的路书被她握得微微发皱,手心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指尖滑落,滴在路书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长时间的高度专注,加上赛车的剧烈颠簸,还有戈壁滩上刺眼的阳光,让她的心脏开始隐隐作痛,一阵熟悉的心悸感悄然袭来,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呼吸微微一滞。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压着胸口,指尖微微颤抖,脸上的血色也渐渐褪去,变得愈发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