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昆山安稳沉寂的日子,一晃又度过了漫长一段时光。
远离了曾经那座满是爱恨纠缠的小城,告别了那段无疾而终、满是遗憾的感情,我每日规律上班、平静生活,打理好自己的三餐起居,收拾好琐碎心事,安安静静休整疗伤。身边没有牵挂,没有牵绊,没有让人患得患失的暧昧,也没有左右为难的抉择,日子平淡、清净、安稳,日复一日,不急不躁。
原本以为一切伤痛都会随着时间慢慢消散,所有执念都会被岁月温柔抚平,我会彻底放下过往,放下冬梅带给我的所有甜蜜与背叛,放下被人舍弃、被人选择家庭放弃爱情的心酸,安安稳稳做一个普通人,踏踏实实过日子,不再触碰见不得光的感情,不再卷入别人的婚姻家庭,安安静静等待一份光明正大、干干净净的缘分。
可只有我自己深夜独处的时候才明白,有些情绪,从来都不是休整就能消失,有些心底的执念,越压抑,反而越清晰。
空闲下来的时间变多,不用再日夜等着某人消息,不用再小心翼翼顾及别人情绪,不用再害怕连累对方、不用再默默承受身份尴尬,大把空余时光,让我开始不断复盘过往,一遍又一遍反复思考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想起当初冬梅温柔靠近,满心依赖,在我最孤单无助的时候陪伴我、温暖我,把所有温柔都给我,对我说尽情话,许下无数心意;想起我不顾一切心疼她、包容她,愿意陪她面对所有风雨,哪怕知道她没有离婚,哪怕心里不舒服、满心后悔,依旧选择沉沦,放松所有防备,心甘情愿深陷这段感情。
我想起她离开时万般不舍,满心愧疚,每日朝夕不断的暧昧消息,字字句句深情款款,让我以为这份感情独一无二,让我以为自己是她此生例外与偏爱。
可到最后,她依旧毫不犹豫选择家庭,选择孩子,选择安稳回归原本的婚姻,轻轻松松放弃了我。
我就像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一段闲暇时光的慰藉,她需要温暖的时候,我出现了,她安稳下来之后,我就该体面退场,不吵不闹,不留痕迹。
明明我没有做错任何事,真心付出,认真相爱,体谅她的难处,包容她的过往,不索要名分,不逼迫离婚,不打扰家庭,默默做一个懂事又深情的配角。
可最后受伤、失落、被迫离开、独自远赴他乡狼狈收场的人,却是我。
越反复回想,越细细琢磨,心底那份沉寂已久、几乎快要被抚平的不甘,一点点重新冒头。
紧接着,一股压抑许久的报复心理,悄无声息,再一次在心底深深萌芽、慢慢滋生、疯狂蔓延。
不是恶毒的报复,不是想要伤害谁、毁掉谁的人生,而是一种不甘心,一种被辜负之后的逆反心理。
我不甘心自己真心被随意践踏,不甘心认真相爱却只能做备选,不甘心别人拥有完整家庭、圆满生活,而我只能孤身漂泊,承受离别伤痛;不甘心所有温柔都是暂时,所有爱意都是权衡利弊,所有深情,终究抵不过骨肉亲情与安稳婚姻。
我开始清醒地意识到,那些有家庭、有婚姻、有退路的女人,永远都有选择的权利。她们可以在外享受婚外温柔,享受别人的真心疼爱,享受不用负责的暧昧陪伴,等到想要安稳、想要回归家庭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全身而退,毫无代价,毫发无损。
而像我这样孤身一人、毫无牵绊、投入真心的人,一旦动情,就是满盘皆输,最后只能独自承受所有难过、遗憾、孤独与离别。
凭什么她们可以两全其美,凭什么她们可以随意玩弄感情,凭什么她们享受完别人的好,就能毫无愧疚回到自己的生活,而我只能黯然离场,远赴他乡独自疗伤。
这份念头一旦生根,就再也无法轻易抹去。
可我心里无比清楚,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软肋,也是改不掉的性格缺点——太过感性,太重感情。
很容易被温柔打动,很容易心软,很容易动情,很容易在暧昧里迷失自己,明明心里明白所有道理,明明看清所有结局,可一旦对方对你好一点、温柔一点、真心一点,我就会忍不住付出真心,忍不住沦陷,忍不住一次次重蹈覆辙。
吃过一次大亏,承受过一次刻骨铭心的离别遗憾,我再也不敢任由自己感性泛滥,再也不敢毫无防备付出真心。
所以我拼命克制自己,不断警告自己,强迫自己改变心性。
从那以后,我学会了把所有真实情绪、所有内心想法、所有柔软真心,全都深深隐藏起来,绝不轻易外露,绝不轻易被人看穿。
面对往后所有感情、所有相遇、所有暧昧,全部都用绝对的理性去对待,冷静分析利弊,清醒看清身份,看淡所有情话,看淡所有温柔,绝不轻易动心,绝不认真沉沦。
我时常一个人静静发呆,反复告诫自己:明明知道卷入别人婚姻没有结果,明明知道最后只会受伤,为什么我偏偏还要去招惹别人?为什么一定要纠缠不清,一定要让自己陷入两难境地?
无数次自问,无数次反思,最后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又真实的自己。
无关人品,无关对错,无关欲望善恶,只是我自身骨子里、生理上的需求太过强硬,太过强烈。
我这辈子,真的戒不了女人。
我真的不能没有女人。
孤身一人的夜晚太过漫长,孤独太过难熬,内心空虚,身体寂寞,情感无处寄托,身边没有人陪伴,没有人温暖,没有人依偎,没有人诉说心事,这样的日子我根本熬不下去。
我可以短暂克制,可以独自休整,可以安静疗伤,可我终究做不到一辈子孤独终老,做不到清心寡欲,做不到远离情爱,远离温柔陪伴。
这是天性,是本能,是我一辈子都改不掉、戒不掉的习惯。
既然没办法戒掉陪伴,没办法远离异性,没办法孤身一辈子,那我就彻底改变相处方式,改变恋爱原则,改变对待感情的态度。
不再傻傻付出真心,不再痴心等待结局,不再渴望长久陪伴,不再期待谁会为我放弃家庭、为我离婚、为我不顾一切。
我给自己定下铁一般的规矩,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绝不违背:
往后余生,遇见任何缘分,任何暧昧,任何心动,只逢场作戏,绝不交付真心。
好好隐藏自己的深情,伪装冷漠,伪装淡然,伪装无所谓,享受彼此陪伴,享受温柔暧昧,各取所需,互不亏欠,互不纠缠。
而我交往、接触、选择的目标,依旧不会改变——
依旧只找有家庭、有婚姻、有退路、有牵绊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