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酒店日复一日的喧嚣与我心底暗涌的报复欲中缓缓流逝,我依旧是那个外表沉稳得体、待人温和周到的大堂经理,每天穿着熨烫平整的工装,站在酒店大堂最显眼的位置,迎接着八方来客,处理着各类琐碎事务。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内心却始终冰冷,目光如同隐藏在暗处的猎手,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往来人群,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默默筛选着那个能让我宣泄怨恨的报复目标。
心底的心魔从未消散,反而随着对过往伤痛的反复回想,变得愈发偏执。我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我要找的不是随意逢场作戏的路人,而是一个婚姻美满、看似幸福,却又暗藏裂痕的人。只有摧毁这样看似稳固的感情,才能让我体会到一丝扭曲的快感,才能让那些伤害过我的人,在冥冥之中付出我曾承受的代价。
而这天,一如往常的值班日常,却迎来了我观察许久、早已默默锁定的目标,也让我精心筹划的报复计划,正式拉开了序幕。
大堂的水晶吊灯折射出柔和的光线,来往客人拖着行李箱步履匆匆,前台办理入住的声音、服务员引导客人的声音、大厅沙发上客人交谈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酒店独有的喧闹。我像往常一样,站在大堂一侧,目光平静地巡视着全场,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工作手册,看似专注于工作,实则眼神始终在留意着每一个走进大堂的人。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缓缓踏入酒店大堂,瞬间吸引了全场不少目光,也精准落入了我的视线之中。
是她。
这个我这段时间以来,刻意留意、暗中观察,借着酒店服务之便偶尔搭话、慢慢维护关系,一步步从陌生的客人,变成了能够闲聊几句的朋友的女人。
她是个山东姑娘,只身一人来到安徽合肥,身上带着北方女子独有的爽朗大气,又有着江南女子般的温婉雅致。每次出现,她总是穿着简约却不失质感的衣物,或是素雅的棉麻长裙,或是干净的衬衫搭配休闲裤,长发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眉眼清秀动人,五官精致却不张扬,周身透着一股温润如玉的书卷气,落落大方,气质温婉,一眼看去,就是饱读诗书、极具涵养的知识分子模样,和酒店里其他妆容艳丽、举止浮躁的女性截然不同。
她的谈吐更是让人觉得无比舒服,说话语速不急不缓,声音轻柔悦耳,每一句话都条理清晰,温和有礼,即便只是和我这个大堂经理闲聊,也始终带着尊重,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姿态,相处起来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而我,从第一次见到她,就将她列为了心底最理想的报复目标。
她是一名小有名气的小说作家,在网文圈里有着不少读者,笔下的文字细腻动人,写尽了世间爱恨情仇,算得上是小有名气。而我,在婚姻煎熬的那些日子里,偶尔也会抱着手机,写写小说打发时间,把自己的痛苦与不甘藏在文字里,可我的文字无人问津,在圈子里始终是垫底的扑街作者,和她相比,无疑是天壤之别。
但也正是因为有着共同的写□□好,我们才有了源源不断的共同话题。从最初我借着办理入住、提供服务的由头,和她简单聊起写作的话题,试探着交流对文字、对故事、对人物情感的看法;到后来她每次来酒店,都会主动和我打招唿,坐下来聊上几句写作中的灵感与困惑;再到后来,我们互留了联系方式,偶尔会在微信上交流写作心得,分享生活琐事,一来二去,便彻底抛开了客人与服务人员的身份,顺其自然地成为了能够交心闲聊的朋友。
我始终记得,她第一次和我说起自己来合肥的缘由时,眼神里带着淡淡的疲惫与落寞,那份藏在温婉气质下的不开心,让我更加确定,她的婚姻,就是我可以突破的缺口。
她坦言,自己来安徽,无非是两件事。
第一件,也是最核心的原因,她和自己丈夫的感情,早已走到了濒临破碎的边缘,婚姻过得一地鸡毛,满是煎熬,她留在原本的城市,只会觉得窒息,所以选择逃离,来到合肥这座陌生的城市散心。
第二件,她本就是写小说的,换一个全新的环境,既能逃离压抑的婚姻,也能寻找全新的写作灵感,一边游历合肥的古城风光,一边安心创作。
这些话,她只在和我熟悉之后,才慢慢吐露,而我也始终扮演着一个温柔、耐心、靠谱的倾听者,从不随意评判,只是默默听着她的倾诉,时不时给出几句恰到好处的回应,让她愈发信任我,愿意把更多心底的秘密说给我听。
随着交流越来越多,她也渐渐放下了所有防备,开始对我诉说更多婚姻里的委屈与无奈,那些她从未对外人言说的婚姻困境,悉数摊开在了我的面前。
她告诉我,她和丈夫的感情,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消磨中消耗殆尽,而究其根源,和她的职业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别人都说,写小说的人,骨子里都带着一丝旁人无法理解的敏感,甚至可以说是微型的神经质,满脑子不切实际的幻想,容易把自己困在笔下的故事里,分不清现实与虚构。
她也不例外。
写了多年小说,塑造过无数完美的男主形象,经历过笔下人物轰轰烈烈的爱情,看过太多理想中的感情模样,久而久之,便不自觉地把小说里的完美人设,带到了现实生活中,把自己的丈夫,和小说里那些完美的男主角反复对比。
现实里的丈夫,平凡、普通,有着太多的缺点,不懂浪漫,不够体贴,不会说甜言蜜语,更做不到小说里男主那般事事周全、深情专一,永远达不到她心中理想伴侣的标准。
她常常陷入现实与小说的拉扯之中,一半活在现实,一半沉湎于小说构建的幻想世界里,越是对比,就越是觉得丈夫不够完美,不是自己心中最优的选择,对丈夫的爱意,也在一次次的失望与落差中,慢慢消散,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不满。
可偏偏,最无奈的是,他们有一个可爱的女儿。
孩子成了这段破碎婚姻里最牢固的纽带,也成了她进退两难的枷锁。
想离婚,舍不得年幼的女儿从小生活在单亲家庭,不想让孩子承受家庭破碎带来的伤害,更怕离婚会对孩子的成长造成无法弥补的影响;可不离婚,每天面对毫无爱意、满是隔阂的丈夫,面对这段如同死水一般的婚姻,她又觉得无比煎熬,每一天都过得压抑又痛苦,仿佛被困在牢笼里,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