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之后,家里的空气彻底通透了,像连日阴雨后终于放晴,连风刮进来都带着清爽的味道。
林沉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对晚晴再无半分隐瞒。手机从不避着她,去哪、见谁、谈什么事,都会随口说一声;夜里偶尔想起旧事闷着不说话,也不再独自硬扛,而是轻轻把她搂在怀里,沉默地靠一会儿,就算是倾诉。
晚晴也彻底放下了心防,不再试探,不再胡思乱想。她依旧有小性子,会撒娇,会闹一点小脾气,可那股子不安与惶恐,却彻底消失了。她开始学着融入他的生活,跟着他一起打理店里的事,跟着他见朋友,听他讲年轻时跑大车、混江湖、开饭店的旧事。
那些故事里有苦有累,有狠有辣,晚晴听得心惊,也听得心疼,只会紧紧握着他的手,说一句:“都过去了,以后有我。”
林沉舟的心,一点点被彻底焐热。
他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家”。不是一间房子,不是一桌饭菜,而是有一个人,懂你的苦,接纳你的疤,不嫌弃你的过去,只坚定地站在你身边。
可生活从不会一直一帆风顺,风浪过去,还有琐碎;纠缠了结,还有家庭。
平静日子没过几天,一个让林沉舟心头一紧的电话,打了进来——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字:妈。
他握着手机,指尖微微一顿,周身的气息不自觉沉了几分。
晚晴正坐在一旁剥橘子,见状抬头,一眼就看出他的不对劲,轻声问:“怎么了?谁的电话?”
“我妈。”林沉舟声音压低了一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很少主动给我打电话。”
晚晴手上动作一顿,随即露出一点紧张:“那……那你快接啊,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心里清楚,林沉舟和他母亲的关系,一直不算好。他很少提起家里,偶尔说起,也只是几句简单的话,语气平淡,却藏着压抑多年的别扭与亏欠。
林沉舟深吸一口气,划开接听键,声音尽量平稳:“妈。”
“你还知道接电话?”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略带严厉又带着几分苍老的声音,语气不算客气,“我还以为你整天忙着陪女人,早就忘了我这个妈了。”
直白的刺,带着多年的积怨,一下就戳了过来。
林沉舟眉头微蹙,却没发作,只是耐着性子:“有事您说。”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老太太声音拔高了一点,“我问你,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你今年四十八了,不是二十八!外面那个姑娘,比你小那么多,你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又像以前一样,胡闹一场?”
“我是认真的。”林沉舟语气坚定,“我想和她过日子。”
“过日子?”老太太冷笑一声,“你懂什么叫过日子?前两次你哪次不认真?最后呢?家不像家,人不像人,你自己伤得半死,还把我气得躺医院!林沉舟,我告诉你,我不同意,那个姑娘我不见,你趁早断了,老老实实找一个踏实稳重的,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
这番话,又硬又冲,半点情面不留。
晚晴虽然没开免提,却也隐约听到了几句,脸色微微一白,握着橘子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心里瞬间揪了起来。
她早就想到,林沉舟的家人未必会接受自己,毕竟两人年龄差十一岁,他经历过两次婚姻,而自己在长辈眼里,或许就是一个不懂事、被宠坏的小姑娘。可亲耳听到这些话,她还是忍不住委屈与心慌。
林沉舟明显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眼神一软,随即对着电话,语气也沉了下来:“妈,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主。晚晴很好,她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不会和她分。”
“你不听是吧?”老太太气得声音发颤,“好,你不听,那我就亲自过去找你,我倒要看看,那个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姑娘,到底是什么样子!我今天就过去,你在家等着!”
不等林沉舟说话,电话直接被挂断。
嘟嘟的忙音,在耳边显得格外刺耳。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沉舟放下手机,转头看向晚晴,只见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指尖微微泛白,显然是受了影响。
他心头一疼,立刻坐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满是愧疚与安抚:“别听她的,我妈说话就这样,一辈子强势,刀子嘴,她不是针对你,是这些年跟我置气,迁怒到你身上了。”
晚晴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却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摇了摇头:“我没事,我不难过,阿姨也是担心你,毕竟你受过伤,她怕你再被伤害。”
她越是懂事,林沉舟心里越是愧疚。
“她担心我,也不能委屈你。”林沉舟握紧她的手,眼神坚定,“等会儿她过来,有我在,不会让她对你说一句重话,你别怕,也别往心里去。不管她同不同意,我要的人,都是你。”
晚晴看着他眼底的坚定与维护,心里一暖,委屈散去大半,轻轻点了点头:“嗯,我不怕,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话虽如此,可真到要面对长辈的那一刻,晚晴还是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她起身去收拾屋子,把东西摆得整整齐齐,又去洗手间反复照镜子,捋了捋头发,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让阿姨更不满意。
林沉舟看在眼里,既心疼又无奈,只能跟在她身后,时不时帮一把,轻声安抚。
一个多小时后,门铃声响起。
晚晴的身体瞬间一僵,下意识躲到林沉舟身后,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林沉舟拍了拍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才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一个头发花白、身形微胖、神情严肃的老太太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拎着东西的远房亲戚。老太太抬眼看向林沉舟,眼神里带着气,也带着疼,复杂得很。
这就是林沉舟的母亲,陈兰。
“妈。”林沉舟侧身让她进来。
陈兰没理他,目光径直越过他,落在客厅里,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沙发旁,紧张得手足无措的晚晴。
小姑娘长得确实漂亮,皮肤白,眼睛大,看着干干净净,就是太年轻了,一脸稚气,一看就没吃过苦,被宠着长大的。
陈兰心里先入为主的不满,又多了几分。
晚晴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却还是强撑着紧张,微微弯腰,礼貌地喊了一声:“阿姨好,我是晚晴。”
陈兰“嗯”了一声,语气平淡,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自带一股压迫感。
随行的亲戚把东西放下,打了个圆场:“哎呀,沉舟,你看你妈,担心你好几天睡不着觉,非要过来看看,你们年轻人的事,好好说,别吵架。”
林沉舟没说话,走到晚晴身边,牵着她的手,一起在对面沙发坐下,动作自然,带着毫不掩饰的维护。
陈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懂事,当兵的时候能吃苦,回来后闯事业也够拼,她一直骄傲。可唯独在感情上,一塌糊涂。
第一次婚姻,年轻冲动,闪婚闪离,伤了别人,也累了自己;
第二次婚姻,掏心掏肺,把全部身家都搭进去,最后被人背叛,差点毁了自己,也让她这个当妈的,在亲戚朋友面前抬不起头。
这些年,她看着儿子封闭自己,看着他夜里抽烟发呆,看着他一身伤痕不肯说,她心疼,也恨铁不成钢。
如今,他好不容易重新动心,却找了一个比他小十一岁的姑娘。在陈兰眼里,这样的姑娘,娇生惯养,任性娇气,根本不懂生活的苦,更不懂她儿子身上的伤,早晚还是一场空。
她不是针对晚晴,她是怕儿子再输一次,再伤一次,到那时候,她怕他再也爬不起来。
“晚晴是吧?”陈兰先开口,目光落在晚晴身上,语气依旧严肃,“我问你几句话,你老实回答我。”
“阿姨您问。”晚晴紧张地坐直身体,手心微微出汗。
“你知道沉舟之前结过两次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