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闹钟响得跟催命似的。
栾圻顶着个快要炸开的宿醉脑袋,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里刺进来的阳光晃得他睁不开眼。他摸起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上躺着几条段蒋明发来的微信。
【哥,昨晚支队那帮孙子非拉着我喝,我睡死过去了。】【你怎么一宿没回来?去哪儿了?回句话行不行?】
看着这几行字,栾圻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冷笑。真他妈能装啊。这小崽子估计还以为自己那套“团建”的谎话天衣无缝呢。栾圻看都没往下看,大拇指一划拉,直接把对话框给清空了。这笔烂账先在阎王爷那儿记着,他现在根本没工夫搭理这小王八蛋的破事儿。
今天是个正经日子。陆伯谦难得来一趟北京,作为大陆这边的合伙人,他必须得把人招待好了,带着这位香港大少爷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上好好转转。
其实两家公司在业务上是完全劈开的。陆伯谦那边把控着香港本土和海外的线,而栾圻这边,主营的就是大陆的线下媒体——机场的大牌、地铁站的灯箱、高速路旁边的擎天柱。说白了,栾圻这摊子生意,大半是靠着像柯岩这种人脉,还有那些高官大哥们在酒桌上用茅台灌出来的。
但栾圻骨子里不甘心只当个倒爷。他知道光靠拉皮条、拼酒量攒局,这公司迟早得变成水月镜花。所以他愿意跟陆伯谦合作。陆伯谦脑子活,眼界宽,甚至两人最近正盘算着,要把国内那几个互联网大厂的信息流线上广告资源给整合进来。这事儿一旦成了,公司就算彻底脱胎换骨了。
不过,在合同没签、白纸黑字没落定之前,栾圻绝不会把这事儿摆到明面上瞎嚷嚷。
上午十点半,栾圻在公司楼下接到了西装革履的陆伯谦。他自己也换了身挺括的西服,喷了点男士香水压住身上的烟酒味,满脸堆笑地带着人上了楼。
视察的第一站是采购部。这部门说白了,就是栾圻供着的一帮“菩萨”。里面坐着的,不是哪位管户外审批领导的亲戚,就是早年跟着他打天下的老油条。陆伯谦是个明白人,随便翻了翻几份采购合同,笑着跟几个人握了握手,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说。
接着是市场部。这也是栾圻花大价钱从4A公司挖来充门面的。男的西装马甲,女的精致套装,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嘴皮子利索得很,确实把陆伯谦哄得频频点头。
最后一站,是真正的核心——销售部。
栾圻把郑望和叶君楠这两位销售大拿叫到了小会议室。郑望是个老资历,说话滴水不漏。而叶君楠,是公司里唯一的女销售总监。
陆伯谦端着咖啡,不动声色地抛出了个试探:“叶总,如果在咱们现有的线下大牌基础上,切入大厂的线上信息流广告,你觉得底下的客户接受度怎么样?”
叶君楠连磕巴都没打,作为在一线摸爬滚打的销售总监,她说话相当干脆:“陆总,干咱们这行的,底色就是服务客户。客户今天有A的需求,咱手里正好有A的资源,这生意能做。但客户手里有钱,他明天冒出了B的需求、C的需求,咱要是手里没这个资质,难道要把人往外推?”
她笑了笑,眼神精明透亮:“咱们要想把客户彻底绑死,就得想方设法去把B和C的资源也攥在手里。只要把线上线下全给他包圆了,让客户觉得只要找咱们一家,什么需求都能满足。这就是个良性循环,客户根本不会再想去找第二家代理。要是光守着自己手里那一亩三分地,只接有A需求的客户,那路子早晚得走死。”
这番话透着股在一线拼杀出来的实干和野心。不拽词儿,但句句都在点子上。
陆伯谦听完,放下咖啡杯,看叶君楠的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赞赏。
视察结束,陆伯谦跟着栾圻回了董事长办公室。
门一关,陆伯谦靠在真皮沙发上,解开了一颗西装扣子,看着正在泡茶的栾圻说:“老栾,你之前跟我念叨,说销售部现在是叶君楠一家独大,让我留意点。但我今天聊下来,这女人头脑相当清醒,完全是从公司开源的角度在想问题。”
陆伯谦接过栾圻递来的茶杯,语气带了点隐晦的规劝:“我觉得你对她偏见太重,也苛刻了点。像她这种一心扑在客户身上的骨干,咱们当老板的,不能光想着防人家。”
栾圻正倒茶的手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