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桓只觉得脑瓜嗡嗡作响,年柯骞发来的数据密密麻麻,看得他眼神发花,索性转手递给了泰平。
德国那边的工厂始终咬定数据存在偏差,这事便落到了泰平头上。他懂机械设计,也粗通德语,看得懂、听得明白,口语却不甚流利,尺寸核算的问题,只能跟德国现场的工程师反复拉锯核对。
泰平是安和三组的组员,此番配合齐桓统筹激光器项目,一向尽职尽责,两人搭档得十分默契。他做事机灵稳妥,从不抢风头,兢兢业业又踏实本分,唯独嘴笨了些,情商不算突出,是个实打实的诚恳打工人。
在德国工厂,他据理力争,却因德语磕磕绊绊,沟通屡屡受阻,常常张着嘴喘半天气组织语言,被工程师Diss,到最后实在委屈,竟红着眼在总工肩头哭唧唧……,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一双小鹿似的眼睛湿漉漉的,满是委屈,抽抽噎噎地求总工帮忙,一口咬定是原稿设计出了问题,一脸的可怜巴巴。
无奈之下,德方负责人只得联系了中国区大总工年柯骞。
视频沟通那晚,泰平楚楚可怜,挂着一长溜鼻涕泡,抽抽噎噎个不停,跟年柯骞说自己的方案和想法,以及算法方面的细节问题,边说边擤鼻涕,一拉老长的鼻涕,然后胡乱擦一把,整个人像个脏兮兮的小狗狗。
齐桓在一旁听,看着视频里素来是座万年冰山的年柯骞,面上虽依旧没什么表情,眼底却藏了三分笑意。
泰平这一出实在是很不体面,问题却完美解决了。
更意外的是,泰平这么一哭一闹,竟意外推动了与Z科院激光所的深度合作——这位极少参与社交的光学大佬,终于松口愿意见面细聊细节。齐桓当即把泰平视作小福星,转头便跟蒋寒商量,盘算着把人从安和那边撬过来。
要知道,此前他和蒋寒为了联合年柯骞做纵向光电项目,两次上门拜访都吃了闭门羹。直到第三次,院长亲自下了通牒,年柯骞才不情不愿地见了他们一面。齐桓花了半个月打磨的方案,只陈述了不到五分钟,年柯骞连眼皮都没抬,淡淡丢来一句:
“你文采蛮好,写了篇《红楼梦》。”
齐桓不甘心,起身拦着人又多争取了五分钟,年柯骞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只补了一句:“我说了,你文采蛮好的,这后半部分,是《西游记》。”
说完便不再理会二人,径直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蒋寒与齐桓对视一眼,满脸茫然,没听懂其中深意。
直到上车开出十来分钟,齐桓才幽幽叹了口气:“他是在说,我那方案满纸荒唐言,通篇妖魔鬼怪……”
蒋寒一听,当场笑得浑身发抖。
齐桓被他笑得又气又恼,整整一周没给蒋寒泡咖啡。
回国。
舷窗外的云层被夕阳染成暖金,透过舷窗的光斜斜落在小桌板上,刚好照亮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蒋寒侧着身靠在椅背上,半边肩膀抵着舷窗犯困,视线没离开过泰平那支黑色水笔 ——泰平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即低头,笔尖流畅地在空白处填了个 “-2π”。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