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小景立马放下筷子:“他住我房间,我住哪儿啊?”
陈肖珍给杨真夹了一块肉:“一起呗,还能住哪?”
纪小景小脸一板,不乐意:“我不要!”
杨真有意无意地看了纪小景一眼,顺着他的话头,很乖顺地说:“没事,我和外公一起住就行。”
何老爷子快七十了,而且发烧刚好,正是需要好好休息的时候。
纪春云醉着一张脸,大手一挥:“那哪成,你和外公一起睡,万一睡迷糊了,一脚踹老人家身上……”
杨真:“叔,我睡觉还挺安分的。”
纪小景用胳膊肘碰了碰杨真,凑过去,压低着声音:“喂,你去你朋友家住。”
杨真偏过脸,看他睫毛翘翘的,眼神特野,一肚子的坏心思。
“叔,我和外公住一块儿就行,打地铺也不碍事。等过两天,我找到合适的房子,我们就搬过去住。”
语气平缓,听起来确实像不希望麻烦别人的感觉。
纪小景瞄着杨真,唇角轻轻笑着,嘴角没笑出两个小括号,眼睛也没弯成月牙形。
这家伙在装蒜,装贴心,装客气,在博取同情。
果然纪春云一听,不干了。
让人家来家里做客,哪有还让人打地铺的道理。
“不行不行!这哪能……”纪春云放下酒杯,“下了小半个月的雨,地板潮湿得很,睡不了人。别说了,就和小景一块儿住。”
陈肖珍:“就是,哪能让你打地铺。”
纪雯瞪纪小景:“你几岁了,懂点事行不行?”
纪雯不是不知道他和杨真向来不对付,这会儿突然帮腔,明显就是故意的。
纪小景顶回去:“你几个意思啊?”
纪雯:“字面意思,还能几个意思。”
杨真夹着菜,并不吃,用一种很贴心的语气说:“叔,我还是去外面住吧。我不想让小景为难。”
得了,装上瘾了呗。
纪小景不吃他那套:“爸妈,他都这么说了,你就让他住外边儿去呗。”
纪雯:“妈,我都说了吧,纪小景就是一个道德品质的可疑分子,你看,连邻居之间的互帮互助都做不到,还指望他能干什么?”
“这和道德品质能扯上哪毛钱的关系?”
何老爷子还在这儿呢,自个的儿子话里话外都是嫌弃人家的外孙。这听在耳朵里不就是不想让人家爷孙俩在这儿住吗?
陈肖珍看了一眼何老爷子,何老爷子没说话,但红着一张脸,不知道是喝了酒的原因,还是什么。
陈肖珍有点下来台,筷子一拍,直接对纪小景发号施令:“你哪来那么多屁事,你爱住哪住哪,你要是不乐意住,就把房间让出来给小真住。你自己找地儿住去。”
得了,敢情全家来都来对付他呗。
他什么都不怕,就对他老妈生气犯怵。
纪小景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杨真说:“我警告你睡觉老实点。”
杨真笑出唇角两个小括号:“我还能干嘛?”
谁知道。
纪小景看了一眼他头上粉色的字,半夜偷偷起来揍我一拳也不是没可能。
纪春云挺高兴,又给何老爷杯子里添了小半杯酒。
纪雯:“爸,你就别给何爷爷添酒了,还病着呢。”
纪春云恍然大悟:“对对对,迷糊了。”
陈肖珍对杨真的印象很好,平时也没什么机会相处。这会儿坐一块儿了就一个劲和人家拉家常:“小真,学习还挺好的吧?”
杨真学习成绩是没话说的,从小到大就没跌出过年级前十。在这方面,纪小景对杨真还是很认可的。
但认可归认可,他实在怕这话题说下去,会有一把野火烧到自个儿身上。
他忙打岔:“妈,现在都上大学了,还哪有成绩这一说。”
陈肖珍:“你少贫,谁说上了大学就没成绩的了,工作了都有成绩……”
“妈,你这想法就不对,这要放网上说叫什么来着,优……优……”
纪雯:“优绩主义。”
“对,优绩主义。”
陈肖珍:“优绩有什么不好,有动力,有鞭策,有目标。”
“那您就等着自尊心受损吧。”
“你俩要是争气一点,我就不会自尊心受损。”
纪雯和纪小景对视一眼,默契地闭嘴。
两家人很久没一起吃过饭了,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才结束。
纪小景带杨真回房间,拖鞋一甩,跳上床:“我可告诉你啊,晚上你还是得打地铺。”
杨真看了一眼他的房间,还是和以前一样,布置得很简单,一张一米五大的床,一张小书桌和一个柜子。
书桌上乱七八糟的,旁边的柜子还是摆放得整齐。
他注意到柜子的第二层整整齐齐地码了一排玩具,其中中间有一只特明显的五彩小王八。那小王八会唱歌,还会跑,更离谱的是还能录音。
那是他以前送给纪小景的八岁生日礼物。
杨真眼目闪烁了一下,有点难以置信的:“这小王八你还留着呢?”
纪小景盘腿坐床上:“难道还能丢了吗?”
“说不准。”
小王八也是花钱买来的,而且他还挺喜欢的,哪能说丢就丢。
杨真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你不是讨厌我吗?”
纪小景没心没肺地回答:“是啊,特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