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
值班同事打电话给安安,睡得迷糊的柳锡非常委屈地从连夜铺了三张毯子,还没到她小腿高的沙发上起来。人还没回过神来……
安安急急忙忙穿鞋:“对不起又吵到你了……我现在要回趟医院。”
身体不烫。
声音半哑。
头还有点晕乎乎。
柳锡揉了揉眼睛:“我送你过去吧。”
“不……”
柳锡立刻起来,三两下把鞋穿好:“走。”
安安跟在后面:“谢谢……”
车上,安安正焦急地盯着手机屏幕里,值班同事给自己发的信息。
柳锡用湿巾查了一下脸,顺带给安安也递过一张,然后戴上无框眼镜,这张脸型可太适合这种的眼镜,把安安看得一楞楞。
柳锡没注意她,正在放松脖子:“这里放着水银温度计,给你带饭的时候买的,量一下几度。”
她一开口,安安像不打自招似的心脏一颤,耳廓瞬间泛红应道:“好。”
低烧。
在车上安安跟柳锡说了不下五次“谢谢”、“不好意思”、“麻烦了”。
柳锡倒不觉得这有啥,自己的工作也算是“叫走就要走”,就是有点受不了安安这番客气。
“好啦,你现在在车上,可以闭眼休息一会儿。其实我很羡慕你,有一份可以为此付出一切心思甚至拼命的工作。”
安安苦笑道:“我大哥跟我说,跟岗位没关系,如果人责任感太强,做什么都这样,只是我刚好成为了一名医生。其实现在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工作除了谋生还有什么意义。”
“你还记得小妮吗,我现在回医院就是因为她。她跟你差不多一个时间出来找工作,但是后面回去读研,现在出来工作又被骗……”
“什么工作?”
安安跟她说了一个她听也没有听说过的本科学校,和一个她想不到任何岗位能对口的专业。然后隐晦地说了一下她的经历,以及最后惋惜她从一开始就选错了路。
柳锡等红绿灯期间,扶了一下眼镜,淡道:“学历不拔尖,能力不强,技能不突出,专业壁垒不高,运气一般……哈,还被人抓住一心想要草根翻身的心态。”
安安低头心想,“是啊,只要其中有一样,都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然后道:“你这话不要被她知道。”
柳锡嗤笑道:“你上高中之后,我跟她的距离就没有在三百米内过。不过现在这个社会,六样只占一样,可能都不太好过吧。”
“你是差一样。”
“什么?”
“哎,你直接停门口就行了。”安安下车对她摆了摆手,“注意安全,谢谢你。”然后就马不停蹄地跑进医院。
中午,安安是在医院食堂吃的饭,想起昨晚的一波三折给柳锡发了信息,问她吃饭没有,但是过去一个小时她还是没回。
她是被临时叫到医院,本来这一整天她都是休息,但是没办法。现在忙完,把剩下的事交代好,她就可以回家了。
地铁上,两点半——
柳锡回了6秒语音:“吃了,没看手机,刚才午觉醒,准备开会的事,回聊。”
安安想起来两人加联系方式的时候,她有三台工作机,与另一台没有手机壳的手机。
使用痕迹最多的就是工作机。
她没有回复,只是呆呆地倚靠在地铁栏杆上——累……
大忙一场,接着大病一场,问心,她觉得这种感觉好爽,有种劫后余生的舒坦。
柳锡说的回聊,是晚上八点半。
柳锡:你应该在家吧?
安安:嗯,在,怎么了?
柳锡:开门!
随即是一阵敲门声。
安安心头一紧——
打开门,安安看见她拿着大包小包,带着一股饭菜香气从身边穿过:“你怎么来了?”
“你应该还没有吃吧?”
“没……”
柳锡拎着东西进门后被难住,不知道往哪放,桌上全是一张张纸,以及非常重要的笔记本电脑。
安安赶紧收拾:“等一下……这么晚,你还能自己做饭?”
“不然吃啥?”柳锡把食物一点一点拿出来,神奇道,“哎,医生写字不都鬼画符吗,但你字还挺好看的。”
安安语气没啥起伏:“老先生,正常。现在都是电脑录入,我写文书也是电脑写,偶尔笔记。”
五花肉炒莲藕,鱿鱼炒荷兰豆,蒸水蛋上面铺上一层腊肠。
一荤一素的搭配。
安安:“平时你自己吃,就做一个菜吧?”
“嗯,这都能看出来。这次我做的都是小份,估计能吃完。”
“谢谢。”
“吃吧。”柳锡已经要饿扁,就菜吃上一口米饭,“活过来了……”
安安吃饭慢,一个人吃饭时,别人是吃到饱不吃,她是吃累了不吃。
在三婶家,大家都吃完她最后,一是吃得慢,二是要收拾桌洗碗,其实还是饿,但生理反应让她不想吃。有些催促通过空气与举动作就能传播。
柳锡发现安安这个人真的好会照顾人,很懂看人脸色做事。其实她不喜欢在饭桌上给别人夹菜、过多闲聊等这些“习俗”,吃饭就安静吃饭,但是安安扭扭捏捏的样子让她很难受。
安安尊重自己的习惯,那她也不能叽歪人家吧。
安安好像猜到了什么,突然说:“很好吃,我从小咬肌就不太好,吃饭比较墨迹。”
柳锡刚还在想这话也这么开口说:“我不赶时间,也不会催你,我不是很习惯在饭桌上照顾这、照顾那,都是同代人。好吃就多吃点是。”
安安赶紧点头。
柳锡吃完除了放下碗筷,没有多余动作,就是会有意看安安的反应跟她闲聊。
她拿起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巴:“你有长智齿吗?”
安安说:“我拔了四颗智齿,有一颗全陷在牙肉里横着长,当时拔出来牙医给我看,那颗智齿有半截食指这么长。”
听得柳锡牙口一阵阵酸。
安安接着说:“因为当时没有及时拔掉,下齿最左边和最右边的大牙都顶烂,要根管治疗,前前后后花了一万多。”
柳锡摸着脸,呲牙道:“咦~我没有牙痛过,也还没有智齿。”
“智齿不是每个人都会长。”
柳锡看她现在越吃越香,笑道:“过几天就很难吃到的中餐啰。”
“嗯?”安安挑了挑眉,“你要出差?”
“是啊,德国。”
“就你自己一个还是整个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