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趴在床上,回想起柳锡在医院跟自己说的——
“我去做一名销售,其实就是想让我自己成长……哼,很可笑。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母亲没有死那就好了,她可以永远保护我。”
“没有人不想一直被庇佑,被保护。”
“我就是。但是很不巧,我没有了,六岁之后,没有了。”
听此,安安笑了笑,她温柔的眼神望着柳锡,让话语尖锐犀利的她,在无意识间被磨平。
“我跟你相差六岁……其实我并不觉得你会一直让你母亲保护着。我相信,如果这个时候,你母亲还活着,你会比现在更强大。”
“不要被任何的语言洗脑,认真地去做你认为重要的事情。”
柳锡深吸了一口气,“那年,我抓住你的手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用我堂哥的手机报警,叫120。”
“好吧。”柳锡语气比较随意,“其实就那次之后,我在面对父亲……家里面的人,他们……呵,那些不可理喻的观念,身体就开始出现一些‘小毛病’。头疼、晕眩、耳鸣,直到上了大学,我才去看医生。”
“几项检查项目下来,其实啥问题也没有。”
……
手机突然响起,果然是安母打来的视频电话——
“妈妈……”
“安安,”她父亲也在安母旁边坐着,吃盒饭,“吃饭没?”
安安知道父母打电话过来是想说自己从三叔家跑出来的事,直奔话题,“她们想要我出钱给堂弟付首付。”
“嗨……”安母放下手中的筷子,“那你也不能直接……摔门就走啊,不礼貌……”
“对不起……”安安回避与母亲对视。
“你就先应下来嘛……”
安安顿时脾气上来,但其实也就声音比刚才大声一点:“然后呢,你们给!是不是?我知道,当年我住一个月保温箱的钱是三叔给的。”
“你们现在的工作是三叔托关系……带你们入行,但是……跑工地,这些苦力活,都是你们自己凭双手一点一点挣来的。”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首付自己也就给了5万,剩下15年的贷款几十万才还完没多久。现在你们还要给他小儿子买房,疯了嘛?!”
“还有我读书,生活费,你们哪样没给啦?给我还要给他们,爸妈,不要一辈子给别人打工啊!”
安父不抽烟不喝酒,吃得多,但是身高体重都属于偏瘦类型。安安看不见父亲的脸,但是能看见,父亲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全身上下的水泥灰土。
两人穿了十几年的衣服与鞋子,贴满药膏的身体,黢黑且短的手指甲盖。
“我知道你懂事,心疼我们。”安母眼眶泛红,“乖女儿……你好好的就行啦。我们不缺钱,不用给我们打钱。你现在进大医院啦,在附近租好一点的房子,住舒服点,上班也不会这么累,不要挤地铁什么的……”
“你叔叔那边,有我们呢,不许吵架。”
“知道啦。”安安小声嘀咕,“堂弟跟我差不多大,自己一个月三千的工资还想娶老婆……”
叮——
同时,突然收到一条消息,是堂哥安荣:安安我都知道啦。你不用管我妈,也别给我弟钱……再怎么算也不应该你给。
安荣:还有,你嫂子怀孕啦~本来是打算在家跟你说。
安安:恭喜恭喜,谢谢荣哥,我到时候一定给小宝包个大的!
安荣:不用,你来看我们就行。对了,到时候应该就在你们医院生。
安安看着消息笑道:“荣哥有小宝宝啦。”
安母兴奋道:“哈,那就好,可算是怀上了……”
三天过后,柳锡给安安发去自己想要上午挂她的号。
安安:我上午要查房,下午才有号。
柳锡收到消息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而是先去医院小程序搜索她的名字——
柳锡:心理医生也要查房的嘛?
安安:?
柳锡:你也……要做手术?
安安盯着手机默默笑出声来:不需要,那是神经外科的事。但我是心理医生,不是心理咨询师。
柳锡:好吧,我以为你们是……聊天、询问、看情况开药。
安安:偏见。
柳锡:那就明天下午见。
翌日,柳锡刚到会诊室门口等号,不出一分钟,两三个身穿制服的警察走进会诊室。
正在等号的病人分为两波,一波是好奇视线随着警察而走,另一波是无所谓什么人经过。
柳锡皱着眉,还在想到底发生了什么——砰!
突然会诊室大门被打开,她就坐在正对着大门的位置。
砰——又被关上了!
就在一瞬间,侧身站着戴口罩的安安,这一秒钟画面映在她脑海里。
会诊室隔音超级好,一点人声都听不到,只有几声敲打、撞击的闷响声。
柳锡感觉不对劲,下意识往左边坐,稍微远离门口——
砰——
这一声超级响,她判断应该是里面有东西撞到了门上。
随即,两名警察押着一名女性,从会诊室走出来。
女人愤怒道:“**,多管闲事!关你屁事,如果是你家小孩偷东西,你打不打她……”
她的声音随着警察把她带走而消失……留下瞬间寂静的走廊与等号的病人。
各自纷纷垂眼,空中仿佛弥漫着令人屏息的气味。
会诊室里,留下一名警官与9岁女孩。
助理陪着小女孩在一边坐着交谈。
安安跟警官在另一边,她轻声道:“一个星期前,我在急诊值班的时候就报过警……她妈妈说小女孩有偷东西的坏习惯,身上的伤是被偷者跟妈妈自己打的,都是比较轻微的皮肉伤,可是仔细观察后,新的皮肉伤之下还有旧伤。我要求要进一步检查的时候,妈妈反应非常激烈要制止我。”
“在后面交流的过程中,妈妈说话半真半假。我想要单独跟小女孩谈话,她不允许,还当着我的面对小女孩进行打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