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情上前扶他起来,内心不可抑制的漫上一股愧疚,但也没别的办法,只好用扇子遮住脸,越扇越起劲。
向月面白如纸,看着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却莫名染上一股阴郁之气,像长在地下室里的花。
“我们什么、什么时候去鉴宝。”
白情道:“明日便是玉腰节,鉴宝大会便在玉腰节当晚!”
和白情清亮的少年音色不同,向月的声音低沉沙哑,还总是莫名卡顿。宁殊和他对上眼神,一愣随即移开视线,正巧扫见他的鞋面,上面顶着一颗硕大的珍珠。
宁殊愣了愣,就见那双脚飞快缩进衣袍之下,他蓦地一笑,等白情拉着他们说完,立刻拽着路澜山出了房间。
路澜山进了屋门才小声问道:“这人是不是有点结巴。”
宁殊也听出来了,昨天还以为是他被揭穿了紧张,没想到变成大人模样依旧如此,一句话要卡两三次才能说完整,好在他既然要扮演法器就不必说话。
路澜山问:“你不觉得他怪怪的?”
要是口吃就算奇怪的话,突然从人变猫的他就更奇怪了,整日和妖怪混在一起的前联盟少主更是不遑多让。
宁殊坐在桌前饮茶,道:“不觉得。”
路澜山只喝了一口,就坐到床上发懒,“我觉得很奇怪。”
“哪里奇怪了,看着挺单纯的。”
“这些妖都是修炼百年才化作人形,除了白痴就是人精,哪来的什么单纯小男孩,这么大年纪还装嫩不算奇怪吗?”
路澜山歪着脑袋靠在床头,吃吃笑道:“曼城一中第一赌王就在你面前,你确定要和我打这个赌吗?”
……
第二天,几人一早就起床吃饭。
向月要变成剑,白情拦住他道:“不着急,鉴宝大会晚上才开始,白天是玉腰节,三年一度,还是要体验一下的。”
他说着,倒出一杯酒推给向月。新出的梨花白,胳膊支着脑袋,看他一口饮尽,立刻笑眼弯弯又倒了一杯。
大早上就喝酒,也就向月肯陪他这样胡闹了。宁殊吃完就要出门,正巧碰到等在门口的路澜山。
路澜山一口塞进包子,含含糊糊道:“这么巧,你也在这啊。”
整个客栈就一个正门,宁殊怪无语的,道:“挺巧。”
得到回应,路澜山更是心里喜滋滋的。尽量保持端庄的跟着宁殊向前走。
欢度佳节,碧玉妖个个穿着特别的服饰。女妖着薄纱罗裙,袒露肚脐,腰系碧玉环。男妖大敞胸怀,胸肌纹青碧云纹。
无论男女个个是肌肤细嫩,余光流转。
宁殊一边走,一边婉拒旁边摇着手招呼他的大娘。
他道:“不必了,不必了。我没钱买衣服。”说完弯腰从几十条胳膊下溜出去。路澜山在一旁憋不住噗哈哈笑起来,仗着宁殊暂时没空搭理他,笑的越发张狂。
宁殊气道:“你让我走在前面应付这些,自己躲在背后,还好意思笑呢?”
路澜山憋的脸颊通红:“人家这是看你长得白净,把你当做碧玉妖了。”
宁殊臭着脸:“那我替阿七谢谢他们。”
“阿七?不对,不对。”路澜山转过身子倒着走,盯着宁殊“嘶”的一声,良久道:“你怎么越长越像原来了。”
客栈没有镜子,他也不像白萧还非要从街市里费大力搬个梳妆镜回去。这几天长成什么样确实不太清楚。
按理来说,只有修不出人形剥了人皮披着的妖怪,才会随着时间变化渐渐变回原型,他们原本的身体还在少主府里放着,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路澜山低头思忖,坏消息是必须加快进度,速战速决;好消息是至少越长越漂亮,怪赏心悦目的。
他正要估量着回复,一抬头看见后面追出来的白情几人。太阳将要落山,天色已经不早,几人看着时间差不多,便要往碧月坛走。
向月被白情握在手中,还会说话,试探着讯问起自己算不算天狗族成员。
上次白情欲拒还迎的说非我族类不能参加内部事务,没想到这小子记到现在。他随口道:“算,当然算。等这事结束之后给你个职位当当,跟哥哥说,你想做什么?”
手中剑震了震,向月缓缓开口:“族、族长。”
白情、白萧同时吸了口凉气,转头一看这剑柄处还露着一段穗子。
白情道:“不要乱创新,快收回去!”
剑穗倏然消失,剑柄空荡荡的。宁殊侧头远远看过去,柄上面攀着许多梨花,他道:“这剑没有剑穗吗?”
白情万分肯定的摇头,在图鉴中看到这把剑的时候他也觉得奇怪,这么漂亮的剑怎么会没有个剑穗相配。
但事实是确实没有。
修士的剑穗也不是随便配的,像这种高阶法器,相配的剑穗大多有辅助功能,有的甚至会将剑灵存在穗中。
不清楚剑的熟悉与修士的功法就不能随意带剑穗,要是配错了,不免让人看出破绽。
宁殊问:“这剑叫什么名字?”
白情记图可以,字却是看一眼迷,看两眼倒。他依稀记得好像是:“一……一把剑。”
“……”宁殊真是多余再问,“挺相配的。”
他转过头,正在这时,一束妖火冲天,紫色的妖气团团围绕,天地倏然变黑,风声猎猎,有悠长的萧声传来。
几人停在原地。
——碧月坛到了。
厚重陈旧的大铁门,铁骨上爬满青黑锈苔,此时若是能从门后飞出一群乌鸦,效果应该是拉满的,但是没有鸦叫,只有逐渐变得凄厉的萧声。
一名黑衣女郎迎上来,她衣着清凉,浑身裹着的不过是几片布,但漏在外面的也不是白嫩的肌肤,而是层层叠叠的鳞片。
宁殊慌忙移开视线。
白情道:“怎么碧玉妖都在外面不进来,这不是族中重要节日吗?”
女郎笑道:“是的呀,宝物等级不够的自然不好意思进来,其他碧玉妖……店里大多是地妖啦,碧玉妖们化出形状,你们看不出来而已。”
“地妖?”白萧惊道,走上前两步,不敢相信。
女郎笑道:“是的哦。”
地妖是生活在森林、河源、草丛等原栖息地的妖怪,他们只和妖怪打交道,不愿融入人界。
那些在人间生活的妖在地妖眼里是可耻的,又将他们叫做“人妖”。地妖自诩自由自在,是唯一保有妖族本色的妖类。几百年来,两方互相看不上,也就导致妖族内部并不团结,更加不敌发现越来越多法器的人类。
宁殊问:“什么意思?”
“就是社会化程度比较低。”白萧一阵牙酸,显然作为妖也不太想见到他们。
走过大门后的花园,即将到达地道,女郎道:“即将到达地道,几位拿好宝物哦。”
这长长的黑色通道像是通往无尽深渊,里面传来一阵又一阵欢呼与怒吼。
几个与地妖截然不同的人聚在一起太过显眼。白情偷偷传音,先自行进行探查,一有异动立刻放出信号,大会结束后在外面集合。
宁殊跟着女郎向前走,暗道里只有几束烛光,女郎身影袅袅娜娜,只是忽胖忽瘦,竟像是在不断变化。
地道走到尽头,女郎道:“好了,我们到了。”
宁殊再转头一看,哪还有什么姐姐,一个吐着细长信子的胖蛇妖立在不远的地方,尾巴一摆立刻游走了。
一转头,视野变得开阔,怒吼和欢呼都变得清晰。
一个光怪陆离的店铺展现在他的面前。
无头的小二端着盘子给客人送酒,蛇身女侍摆着尾巴游过来,捧着一盘试吃的肉片,带血丝的肉片,新鲜到还在抽搐。
宁殊慌忙摆手拒绝,闪身向前走。一道温热的液体溅到脸上,他下意识看过去,一只猪妖捧着大腿吃的津津有味,猪妖抬头,立马道:“看什么看?没见过肉啊?!”
从没吃过这么新鲜的刺身的宁殊闭了闭眼,低下头赶紧向下向前走了。
这些妖怪和他从前见过的那些妖全然不同,他们全没有隐藏自己潜入人类世界的必要,故而个个长得奇形怪状。
与其说是拍卖不如说是酒会,群豪畅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