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滴,嗒嗒,嘀嗒,嘀嗒落在窗外。
杜横一瞬间错愕,随即稳住心神,放下电脑,靠近落地窗。
他问:“不知阁下何人?”
那黑衣人隐入暗夜之中,从头到尾躲在浓墨般的暗色中,帽檐吞没眉眼,仅漏一截冷白下颌。
杜横喉结滚动,左脚朝前调整姿势,黑衣人只不答话。
玻璃窗再次被敲响,看似试探的两下,实际上每一次叩击使出的法力都极强。
可惜这玻璃窗是他专门去妖宝斋定做,看似是普通的玻璃,实则是万年玄冰炼化而来,内能缓解烈焰灼心之痛,外能防贼安家。
杜横哈哈一笑,语气不无得意,“你要是没事,我可要睡了。”
他抻平睡衣上的褶皱,灼心之痛还在不断增加,但此时绝不能露出一点异色。
正当转身之际,后背热浪袭来,倏然,鼻尖一股冰糖融化的甜腻香气。
黑衣人从融化的洞口钻进来,因为急切,洞口化开的程度并不大,堪堪容他入内。
“转身石交出来,饶你不死。”
杜横瞳孔猛的一缩,惊讶的嘴唇翕动,妖包斋这群奸商,他做鬼都不会放过他们。
好在他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定定心神,杜横问:“不知阁下何人,要借转身石做什么?”
毒牙鼬天生妖气驳杂,久驻人身,体内妖火便会内焚,因此大部分鼬妖只能生活在山野,极少有能维持长久人形,生活在人间的。
他和阮梦能人神不知在人间生活这么久,全赖偶然间得到的一块法宝——转身石。
转身石汇各类灵力,贴身携带可锁住妖元,稳固人形。凡人也可借奇石妖力改写肉身根骨,褪去人身血脉。
只可惜转身石只对鼬妖一族有用,其他妖类得到最多能起个夏日解暑的作用。
杜横思考,能不能打个商量,两人各退一步,他明天收购个专做空调的公司。
黑衣人又走进一步,“别耍花招,交出转身石。”
不知道面前这人是哪个科目的兄弟,杜横眯起眼睛,“杜某家里就是钱多一点,其他奇珍异宝一概不稀罕。什么转身石,我根本没有,不信你搜!”
他料定这人不敢在城内下手,并且此人似乎火力格外强盛,他受妖火灼烧这么多年,耐热能力大大提高,夏天从不开空调。
黑衣人当真在屋内翻找起来,除了一些金银珠宝、美女写真再没别的东西。跪坐在床下的杜横已经从原来的害怕变得有点得意。
真是死鼬不怕开水烫。
他手掌朝上,掌心赤红的妖力翻涌。
两颊被扇的高高隆起,杜横乖乖道:“我没有了。”
当年他用自己的转身石跟曼城鼬妖换了一个跳板,当牛做马伺候那些半人半妖的杂种小姐几个月。
如今妖力反噬,受烈火灼身、皮肉之苦,他掀开衣摆,心口已然被烧黑了。
不出所料,黑衣人没打算害他性命,转身又要从狗洞爬出去。
没等杜横得意两秒,他听见远去的人念到阮梦的名字。
整个曼城只剩下这一颗转身石。
黑衣人扒住溶洞,妖火燃烧,此时没那么急迫,他想找个体面的姿势出去。
一只脚尚未迈出,耳边风声凌冽,他下意识举起右手,毒牙鼬却像不怕热一般迎着火焰向前冲,在手背上借力一跃,一口咬到白嫩的脖颈。
他只来得及闻到烤肉的香气摸上焦脆的鼬皮。
……
杜横幽幽转醒,妖力一边外泄一边内涌,“……快跑。”
宁殊擦了下耳朵,鲜红的血迹在手掌上黏黏糊糊。
杜横一边喷一边解释:“他要的是转身石,这是个圈套。”
什么人?联盟的人吗?根据阮梦的交代,宁殊已经知道转身石这东西了,所以杜横身受重伤也是因为这玩意?
没等问话,腕骨被猛的攥住,他整个人被甩出门外,里面的声音越来越遥远。
“找路澜山救我,报酬一年的房租!”
病房门咔哒一声合上,门锁被扭动,接着是毫不掩饰的踹门声。门一抖又一抖,显然坚持不了多久,他没再停留,转头飞速跑起来。
屋内绝对不止一人,他妖力不稳,那些人连杜横都打不过,更何况他。
宁殊拼命向外跑,路澜山不是说好引开那些人就会回来的吗,这家伙又跑到哪里去了?
不仅是路澜山,是整个医院都不剩下一个人了。
门板没能支撑太久,他怎么跑都快不过身后追来的妖气,两只腿的速度越来越慢,眼前一黑,白色的妖气裹上身体。
四楼,路澜山终于甩开那几块狗皮膏药,裙摆已经给鞋跟踩成废土风。
他嘟囔着“幸入师门”,还真是多亏临走前拿上的那几张符咒。
走上五楼,脚步一顿,房门外一个披着病号服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人,不是崇明还能是谁?
不敢贸然出声惊扰,路澜山意念传音:“干什么呢?”
崇明回头,相见无语凝噎,险些哭出声来,拽起衣袖擦干根本没有的眼泪。
一言难尽,他想起正事,来不及诉苦,回道:“屋内有人,联盟抢先一步。”
路澜山问起宁殊在哪。
崇明也不知道,分开前留了千里传音符。不仅没收到对方的消息,就连他发去的信息也有去无回。
不过没关系,崇明示意路澜山向里看。
扒着门框,路澜山了然道:“很多人。”
他怀疑自己表达方式有问题,指向正在挂水的医生,穿着白大褂,神色疏离,蠃鱼指尖捏着钢笔,低头翻看病历。
“躺着别动,”蠃鱼出声,音调平淡,“今天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