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皮疙瘩米粒似的掉了一地,宁殊上次这样跟他说话都是四年前了吧,当天下午他就累瘫在学校操场上。
路澜山闭了下眼睛望向天空,正午的太阳散发耀眼的光晕。
宁殊切入正题:“路澜山,大公鸡喊的弱智口号是谁写的?”
路澜山开了免提把手机丢外套兜里:“什么?”
宁殊:“人妖平等,社会和谐。”
“我啊。”
“啊”宁殊夸张的惊叫一声,“原来你知道要人妖平等啊,为什么我要拖地洗碗上菜擦桌子还没有崇明鸡一个闹钟赚得多?!”
路澜山轻“嘶”一声,员工私下不允许讨论工资。
宁殊幽幽道:“你给我个说法。”
电话那头拳肉相交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开伞的瞬间蝶兽还不死心,路澜山一手提起噬梦兽的两个胳膊,无法展翅化蝶,他瞪着眼睛散发妖异的光晕。
宁殊问:“你那边什么动静?”
“别瞪了,我近视。”路澜山从兜里掏出墨镜带到噬梦兽脸上。
“拿绳子。”蠃鱼应声拿缚仙网捆住噬梦兽。
路澜山倒腾出空,走远些接电话。他掀起衣服,让凉风吹过受了伤的腰腹,“我们签了妖仆协议。”
意识到在跟自己说话,宁殊疑惑道:“我知道啊。”
血腥味散开,路澜山长长“”啊”了一声,显然对他极差的悟性表示出十分恨铁不成钢,“我蛮吃亏的,从工资里抽点损失费不过分吧?”
骂声尚未传来,路澜山嘟囔了句信号好差,手速极快挂断电话。
蠃鱼绑着蝶兽在前面走,路澜山落后一步跟在后面。
身后细瘦的香樟树侧,一个身影一闪而过。路澜山回头眨了眨眼睛,什么都没看见。
摩托车轰鸣驶入巷子,路澜山长腿一支停下。
蠃鱼提着蝶兽下去,路澜山脚步一顿,停在门前,“你闻闻呢我有味没?”
蠃鱼已经习惯自己老板有一出没一出,伏在对方身上嗅两下,实话实说:“挺香。”
晚上营业前来不及处理了,蠃鱼丢下老板先进去,把噬梦兽塞到后厨里绑着,不知从哪掏出来的布团,在蝶兽哀哀切切的拒绝中,一把塞到对方嘴里。
宁殊不知道跑去哪了,前台鸡飞蛋打。
路澜山走进收拾落下的鸡毛。
都是有用的。
崇明声音惨兮兮的扑过来:“哥!你从哪找的社会分子啊,我们店里原本是多么和谐的环境啊。”
他整日趁着另外两个人不在偷鱼摸鸟,日子别提多自在了,“现在一切都毁了,我的鸟生!”
路澜山耸肩:“没办法,他便宜。”
崇明咬牙:“我可以降低工资,我努力多干干行吗?”
十个崇明也没有一个宁殊能干。
路澜山摸了把崇明凉丝丝的发顶,颇为无奈,“那也没用,他吃了污染的鳌鱼,非在这工作不可了。”
崇明心虚的吸了吸鼻子,彻底无话,真得怪自己。
回前台,崇明坐着孵他的蛋去了。
拿了衣服,路澜山上楼。
一楼拐角,路澜山突然转身,丹凤眼眯着,像在思量什么重要的事。皱起眉头,他怒道:“空调关了,以后店里少于四个人不准开。”
上楼洗完澡,路澜山包扎了伤口后拿着合同去了后厨。
宁殊一边把鱼放到净化池里,一边盯着橱柜前不断散出的粉红烟尘。
不知道是什么物种,宁殊既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
修长匀称的手指映在眼前,弯曲着在桌面上敲了敲。宁殊飞远的神思被打断。
路澜山挑眉看他,明明是一样的年纪,两人看着却仍旧有明显的差距。
宁殊白色T恤和牛仔裤,胸口小小的桃心被围裙遮住。还处在经常被认成未成年的尴尬时期。
路澜山估计是刚洗完澡,发丝湿漉漉的向下滴着水,眼尾泛红,嘴唇苍白,已经有了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气质,看不出学生气了。
一只手撑着桌沿,微弓着脊背,路澜山打了个响指。
宁殊从惊吓中回过神。
刚才在楼上窗户前他就看见了,路澜山和那个叫蠃鱼的员工,中间还夹着一坨,三人肉夹馍一样骑着车回来了。
宁殊看不得这穷酸做派。
几天不见,他没有丝毫想念:“你的店不仅卖烤鱼更是精怪在曼城的扶助地。”
几天前介绍过的,路澜山点点头。
“那是妖吧!”宁殊指着橱柜外飘散的烟尘,“你们不仅欺骗人还绑架妖怪,我不可能在这里工作!”
刚才他看过了,拉卡柜门的瞬间对上一双泛红的眼睛,小妖看着年纪不大,凄凄惨惨的。
嘴唇被堵住,依稀能辨认出哼唧的音节是:“救救我。”
宁殊合上柜门,内心猛的涌上一股难过。
“不行哦”微微一扬下巴,路澜山没有丝毫着急,示意对方去看桌面上的东西。
宁殊摘了手套,走近后却停在桌前,不肯去翻。
桌面上的A4纸印着四个加粗黑体字——妖仆协议。
没有奴隶天天举着自己的卖身契欣赏,宁殊还没变态到这种程度。
“你又不是不知道,签这东西的时候我根本看不清这些。”
路澜山微微一笑,黑眼珠子装进月牙似的眼眶里,宁殊恨不得把那眼睛一拳变成高尔夫球。
沉默半晌,劳动人民败下阵来。
没办法,你不能指望连空调都不给员工开的老板讲良心。
宁殊咬牙:额头上青筋浮现,“劳务局管我们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