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砚寒的思绪不受控制飘回四年来每一次出警,这人永远习惯独自隐忍伤痛,山林追凶被毒贩划伤手臂,只简单缠上绷带继续追查线索;跨省缉毒时中弹擦伤肋骨,瞒着所有人硬撑完整场抓捕;如今被巨石重压、墙体掩埋,依旧没有发出过半分撕心裂肺的哭喊,只剩细碎微弱的闷哼独自咽下所有苦难。
她从前总以为顾野辙天生性子冷硬,不怕疼、不惧险,直到此刻亲眼看见对方蜷缩在巨石之下、濒临绝境的模样,才猛然惊觉,这人所有的坚冰外壳,不过是独自熬过炼狱之后竖起的保护壳,唯独面对她时,才会卸下防备,一次次不顾生死挡在身前。
“当年在缅甸,你一个人熬过来那么多苦,现在有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楚砚寒低声呢喃,泪水顺着下颌滴落,落在顾野辙的脸颊,“等我们出去,我不问你藏了多少年的过往,不问你为什么隐姓埋名,我只想陪着你,把从前亏欠你的全部补回来。”
巨石被顶起足够安全的高度,队员立刻上前配合楚砚寒,两人一左一右轻轻托住顾野辙的肩背与小腿,缓慢平稳地将她从巨石下方狭小空间里挪出来。顾野辙浑身一轻,脱离重压的瞬间,喉间溢出一声破碎微弱的痛吟,无意识地往楚砚寒温热的方向蜷缩,冰凉的指尖死死勾住楚砚寒警服的衣角,力道微弱却执拗,如同抓住黑暗里唯一的光。
楚砚寒顺势将人半拥在怀里,刻意避开所有伤口,手臂稳稳托住她单薄的脊背,借着探照灯光细细打量她满身伤痕。小臂横贯的刀疤、腰侧深浅交错的鞭痕、小腿密布的细小弹片划伤,新旧伤痕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每一道印记都藏着她缺席的十二年岁月,心口的愧疚与心疼如同潮水汹涌,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一行人缓慢抬着顾野辙顺着清挖通道撤离危楼,楚砚寒寸步不离跟在担架旁,全程弯腰护住她的上半身,随时伸手擦去她唇边溢出的血沫。身后整片废墟突然传来轰然巨响,方才那块困住顾野辙的巨石伴随大面积墙体坍塌彻底下陷,扬起漫天灰白烟尘,方才他们停留挖掘的位置,转眼就被厚重瓦砾彻底填平。
楚砚寒回头望了一眼彻底覆灭的挖掘点,再低头看向怀里呼吸微弱的人,后怕顺着脊椎直冲头顶。只差短短几分钟,她们两人都会被深埋在这片断壁残垣之下,十二年寻觅、四年相守,便会落得一场生死永隔。她收紧护住顾野辙的手臂,心底暗暗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会让这人独自身陷任何险境,余生岁岁年年,她会守在对方身边,护她平安,抚平她满身伤疤与过往伤痛。
担架平稳送上等候在外的救护车,车门关上的瞬间,楚砚寒依旧牢牢握着顾野辙冰凉的手,目光寸步不离落在那张染满血污、满目脆弱的脸庞上,心底只剩下一个执念:一定要活着,一定要等我和你好好走完往后所有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