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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险地行事流露求生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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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被边境深山厚重的阴云层层遮蔽,连绵的热带雨林缠绕着盘错的老藤,湿热的雾气裹着腐叶腥气,沉甸甸压在整片山林上空。楚砚寒驱车驶出边境临时检查站,越野车碾过布满碎石与泥洼的土路,轮胎卷起浑浊泥水,在荒僻山道留下两道蜿蜒泥痕,副驾的顾夜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小臂内侧深浅交错的旧疤,目光沉沉落在窗外望不到边际的密林。

跨省贩毒大案推进到关键节点,根据落网下线毒贩的口供,头号毒枭灰鼠藏匿在缅中边境一处三不管的原始山林据点,靠着山林错综复杂的地形与跨境人脉囤积大批新型毒品,这批货一旦流入国内市场,会对多地禁毒工作造成毁灭性打击。市局抽调楚砚寒所在刑侦支队牵头,联合省厅外勤警力跨境摸排,顾夜枭作为省厅特派骨干,因熟稔缅北地形、深谙毒贩行事规则,被指派全程随同楚砚寒深入险地实地探查。

两人出发前在边境警务站简单换装,褪去制式警服,换上耐磨的深色户外工装。楚砚寒一身黑色速干长袖,袖口整齐挽至小臂,常年刑侦工作淬炼出的冷沉眉眼绷得紧实,市局刑警支队长的沉稳刻在一言一行里;顾夜枭则套着做旧深咖色冲锋衣,宽松衣料勉强遮住满身纵横伤痕,脖颈处几道浅浅的勒痕隐在衣领下,眼角那颗标志性泪痣在阴晦天光里若隐若现,只是眉眼间凛冽疏离,周身裹着生人勿近的冷意,那是在缅北毒窝数年挣扎求生打磨出的戒备。

“距离据点还有七公里,前方山道彻底断行,剩下路程需要徒步穿林。”楚砚寒缓缓踩下刹车,越野车在一处断崖边稳稳停驻,她侧身翻开手里的手绘地形图,图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山林暗河、隐蔽哨卡与毒贩布防点位,“情报显示据点外围布了暗哨,配备□□与猎犬,灰鼠生性多疑,但凡察觉半点异动便会连夜转移货仓,我们只能伪装成进货的零散掮客,分头绕路潜入探查。”

顾夜枭推门落地,靴底陷进湿润的腐殖泥土里,山林湿热的气流瞬间裹住周身,过往被困缅北丛林、为躲避毒贩追杀亡命奔逃的记忆猝然顺着血脉翻涌上来,指尖下意识蜷曲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她在缅北整整六年,从懵懂少年沦为毒窝底层苦力,无数次被困原始雨林,靠着啃食野果、饮用山泉躲过追杀,在野兽与亡命毒贩的夹缝里硬生生熬出一条生路,这片边境山林的凶险,没人比她体会更深。

“左前方两公里有废弃伐木栈道,早年走私客常走这条密道,能绕开正面三道明哨,但是栈道年久朽烂,下方是数十米深的地下暗河,一旦失足绝无生还可能。”顾夜枭抬手指向密林深处,语气平淡,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这处栈道是她当年从毒窝出逃时拼死闯过的险路,栈道木板大半被雨水蛀空,底下暗河水流湍急,暗礁密布,曾经亲眼看见两名逃跑的劳工踩断木板坠入河水,转瞬便被暗流吞噬,“走栈道是最快潜入据点的路线,风险系数最高;另一条绕行山路要多耗费五个小时,极易撞上外围巡逻的流动哨。”

楚砚寒收起地形图,抬眸看向身侧的人,目光不自觉掠过顾夜枭脖颈、手腕若隐若现的伤疤。共事数月,她始终对眼前这人藏着满腹疑虑,一模一样的泪痣,高度重合的身形轮廓,还有面对边境险境时超乎常人的应变与防备,处处都和自己苦苦寻觅六年的那个少年重合,可顾夜枭始终刻意回避过往,闭口不提年少经历。她压下心底翻涌的念想,沉声敲定方案:“走伐木栈道,我们分头行动,我从栈道先行潜入摸清据点布防,你在外围山林隐蔽接应,一旦我暴露行踪,立刻联络后方埋伏警力。”

话音未落,山林深处忽然传来几声短促的犬吠,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顺着林木缝隙由远及近,七八名挎着枪械的毒贩正沿着山脚沿路巡查,为首壮汉腰间别着一把开山砍刀,眼神阴鸷扫视周遭。顾夜枭反应极快,一把攥住楚砚寒的手腕,用力将人拽进身侧粗壮古树的树洞缝隙里,树洞空间狭小,两人被迫紧贴在一起,温热的呼吸在密闭的狭小空间缠绕。

楚砚寒猝不及防撞进顾夜枭怀里,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混杂草木清香与淡淡药油的气息,药油是用来常年擦拭旧伤的,细微的气味再次勾起她心底潜藏的猜想。她垂眸,视线恰好落在顾夜枭露在衣领外的颈疤,那道月牙状的疤痕,和十六年前为了护她被歹徒划伤的伤口位置分毫不差,心口骤然一缩,攥在身侧的手悄悄收紧。

顾夜枭全然没留意身边人的视线,全部心神都落在洞外巡查的毒贩身上,多年在缅北养成的求生本能让她浑身神经紧绷,耳廓微动捕捉外面每一句交谈、每一步脚步声。毒贩的方言混杂着缅语断断续续飘进树洞,内容是灰鼠下令加紧巡查,三天后就要对接买家出货,但凡发现陌生踪迹直接开枪灭口。她的指尖抵在腰间暗藏的短刃上,指腹反复摩挲冰凉的刃身,只要毒贩靠近树洞,她会第一时间出手制敌,哪怕暴露行踪,也要护住身旁楚砚寒的安全。

片刻后巡逻队伍走远,杂乱脚步声彻底消散在密林深处,顾夜枭才缓缓松了紧绷的脊背,率先从树洞闪身走出,起身时冲锋衣下摆被突兀的树杈勾破,腰侧一道陈年旧疤不慎暴露在外,狰狞的疤痕横跨腰腹,是当年在毒窝被看守用铁棍殴打留下的印记。楚砚寒紧随其后踏出树洞,目光牢牢锁在那道伤疤上,喉结微微滚动,想问的话卡在喉咙,终究还是被对方常年的疏离堵了回去。

“栈道入口就在前方五十米。”顾夜枭拢了拢破损的衣襟,不动声色遮住伤疤,率先迈步朝着密林深处走去,脚下步伐轻盈,精准避开地面藏在落叶下的捕兽夹,这些陷阱是缅北毒贩惯用的防入侵手段,她当年在山林逃亡时踩中过数不清的机关,靠着一次次死里逃生摸索出分辨陷阱的经验,求生本能早已刻进骨子里,“栈道前段还算稳固,中段有三处木板彻底断裂,需要踩着侧边树干绕行,暗河潮气很重,脚下容易打滑。”

楚砚寒默默跟在她身后,一路上看着顾夜枭熟稔分辨山林里的危险标识:歪斜的枯枝代表附近埋了地雷,地面被踩踏过的新鲜苔藓是哨卡暗记,就连林间飞鸟骤然惊飞,她都能立刻停下脚步,警觉查看四周埋伏。这些边境毒贩的隐秘套路,绝非普通警校毕业的警员能够掌握,唯有常年深陷毒窝、在生死边缘反复挣扎的人,才能练就这般近乎本能的警觉。

抵达废弃伐木栈道时,眼前的景象比情报描述还要破败,腐朽的木板长满墨绿色青苔,一根根裸露的铁钉从木板里翘出,下方暗河奔涌的轰鸣声顺着栈道缝隙往上窜,水雾氤氲,让人站在栈道边缘便心生眩晕。顾夜枭驻足在栈道起点,低头盯着脚下悬空的深渊,尘封的恐怖回忆不受控制涌出脑海,当年她带着仅剩的干粮从毒窝逃跑,就是在这条栈道上被追兵堵截,被逼得半个身子悬在半空,靠着死死攥住藤蔓才侥幸活命。

楚砚寒率先抬脚踩上第一块木板,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脆响,她转头看向迟迟不动的顾夜枭:“若是不敢走,你留在外围接应即可,我独自深入探查。”

顾夜枭猛地回神,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惧,求生本能压下心底的怯意,抬步跟上楚砚寒的脚步,脚掌精准落在木板坚实的纹路处,每一步都谨慎试探,常年在绝境求生的身体,早已练就精准预判危险的直觉。行至栈道中段断裂处,三块木板整副消失,空荡荡的缺口下就是翻滚的暗河,楚砚寒正要侧身攀爬侧边树干,脚下青苔骤然打滑,身体不受控制朝着缺口坠去。

电光火石之间,顾夜枭下意识探出胳膊,指节死死扣住楚砚寒的手腕,小臂肌肉骤然绷紧,旧伤被骤然拉扯,撕裂般的痛感顺着骨头蔓延开来,可她丝毫没有松手,靠着脚掌卡在栈道凸起的木茬上,硬生生将下坠的人拽回栈道平台。惊魂未定的楚砚寒站稳身形,低头看向顾夜枭被扯红渗血的小臂,之前清创包扎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暗红血渍顺着纱布缝隙慢慢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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