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手机屏幕散发的亮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让那挺立的五官浸润在明暗之间,像上了层滤镜,比平时柔和许多。
鹿如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隔空描绘那里的轮廓,画到被发丝半遮掩的纱布时停滞下来。
得多痛啊。
秦燃睫毛颤了颤,睁眼,鹿如连忙收回自己的手,打开床头灯。
然而那灯光却是不太明亮的暖黄色,反而让沉默的房间多了丝暧昧。
鹿如轻咳,“你、你怎么不把头发吹干,还有防水贴不能一直贴着,对伤口不好。”
“嗯。”刚刚醒来,秦燃的声音还有些干哑,“我现在去。”
鹿如:“哦。”
随着吹风机呼啸的声音,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想什么呢,干活!
鹿如将今日买的香烛黄纸拿出来,又在自己的工具包里找出朱砂、毛笔,和一个黄色小袋子。
秦燃在厕所吹头发,她便把一次性纸碗放在一边,等会再去接清水。
由于鹿如和夏知筱的特殊体质,两人又是天师,为避免意外,互相留有对方的指甲和头发,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加一份,保证新鲜度,虽然这东西不存在过期之说。
她依次把这些东西放到小桌上,再将神虎大将的画像置于中央代替牌位。
鹿如的工具包里有各个鬼神的画像,都是她用一次次带班找祂们换的自画像,比牌位效果好多了。
谁都有,尤其孟婆,有足足五张,一张比一张年轻,一张比一张魅惑。
孟婆说了,这些都是她在不同状态下的模样,必须好生保存。
最好用画框框起来,挂在协会最显眼的地方,让每个人都能瞧见她的真容,可不是漫画小说里丑陋惊悚的模样。
只不过孟婆为了强调正版,在颜料里加了独家配方,让人看一眼能忘一天,闻一下能忘一周。
于是至今被鹿如卷起来,塞在众神画像中间。
能怎么办呢?
每次拿出来看一眼,她就会忘记自己想做的事。
嗯……好熟悉的感觉。
鹿如取出一根夏知筱的头发和一片指甲,用红纸包裹,至于坛前。
再将三张追魂符,一符烧化、一符贴身携带,一符放在旁边,等接了清水后再贴到碗底。
做完这些后,才十点半。
招魂最好的时刻是子时,也就是午夜十一点到一点期间。
·
从秦燃醒来到现在,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他吹头发的时候开了厕所的灯,白光从厕所门透出来,给房间填了些亮度。
等秦燃吹干头发从厕所出来关掉灯后,房间便再次陷入昏暗。
那盏床头灯接触不良,时不时微闪一下,光线只将床头一角照得清晰些,床脚处却处与昏暗模糊的状态。
小桌被移到窗户前面,天上的云层很厚,看不见月亮。
此刻鹿如正蹲在桌前,手握剪刀,一声不吭地剪着手里的红纸。
两侧头发散落下来,挡住了她的侧脸。
从背后看,神似一个缩在供桌前的阴湿女鬼。
要是这时候床头灯熄灭,白烛点亮,味更正。
秦燃脚步顿了顿,“你……在干什么?”
鹿如幽幽道,“你说呢?”
声音轻得真有厉鬼讨债那意味。
“……”他不是第一次认识她了,反应过来这是戏瘾又犯了。
鹿如就是剪纸剪得无聊了,兴起逗逗他,也是因为他不和自己商量独自下决策而起的一点报复心理。
想来他之前也是鬼见鬼怕的刑警,没那么容易吓到。
可说完,身后人却没有接话,只有轻到几乎听不清的脚步声。
真吓到了?
鹿如细细听着身后的动静,一股清人心脾的气味缓缓包裹她,被药味和熟悉的清香掩盖的冷冽味道,在这片气味越发靠近中慢慢显现。
余光里穿着白衬衫的两只手臂一左一右撑在身边,本就不太清晰的视野被落下的阴影全然笼罩。
有什么快要贴上她的头,扰动了头发,让她觉着有些痒。
明知道身后的是人,可她却感觉到一阵心慌,有道电流从头皮流往后颈,再到背心,电得她发麻。
心脏突突突地跳,想到他可能会听到自己躁动的心跳,鹿如压制不住紧张起来,剪纸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掌心渗出的细汗湿润了红纸,染得那里的皮肤颜色也变得凌乱。
秦燃的呼吸声愈发贴近耳边,刻意压低的嗓音好听又性感,言语间带着蛊惑,听得人头皮发凉,“杀人?我帮你。”
心脏猛地一缩,鹿如下意识转头,同时循着声音微微向上扬起些角度。
两人贴得很近,以至于她的唇擦过秦燃高挺的鼻尖,只要谁再稍稍往前一毫米,他们的唇就能贴上。
秦燃眼眸幽黑,像深不见底的黑洞,要把人吞噬进去,但又刻意压制着那股欲·念。
长而密的睫毛轻颤,如同野兽一样侵略性极强的视线扫过鹿如的双眼,拂过她的鼻尖,如轻盈的羽毛一般落到她的唇上。
他嘴唇微动,搅乱了空气,滚烫的呼吸扑到鹿如的唇面,比刚才更加低哑的嗓音传来,“可好?”
空气因他变得黏着,一如从黑暗中悄然现身的阴湿男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