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破坏自己在爱人心中的形象,在卜淮宁面前,他向来是懂事体贴大度又可靠的。
阿宁这么好,他怎么可以无理取闹呢?
况且只是一个过去式,甚至人都没来,只是一封信而已,何必计较呢?
卜淮宁没急着说话,慢条斯理地等待南池的回应。
或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卜淮宁享受爱人为他紧张的时刻。
等待的时间一分一秒走过,秒针在卜淮宁和南池的心尖上反复跳跃。然后,卜淮宁听见爱人略有些迟疑但坚定的回答。
“阿宁有看信的自由。”
听着狡猾小狗使花招,卜淮宁恶劣一笑,那双漂亮的凤眼自下而上仰望着南池,薄唇微张:“那就请小池警官给我吧,我要行使我的权力了。”
“那如果小池警官不愿意呢?”
没来由地,南池就是不想亲手将信交到卜淮宁手中。
也许南池天生敏锐的直觉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提醒他,不要让卜淮宁看到这封信了。
只是当时,他自信于他在卜淮宁心里的地位。
卜淮宁也不恼,压低了些声线,道:“小池警官如此做派,那我只能求助小池宝贝了。小池宝贝愿不愿意帮我打开呢?”
南池被一声小池宝贝叫的心花怒放,心里那点莫名的感觉霎时间烟消云散,他在卜淮宁眉间落下一个轻巧的文,扬起一个爽朗的笑容,“我的荣幸,阿宁宝贝。”
南池用餐刀打开信封上深蓝色的火漆,率先被拿出来的,是一张明信片。或者说,是印着发现周扶章尸体的那个“黑渊”星系的航拍图的明信片。
明信片的背面,用古蓝星的正楷写着四个大字——顺颂时祺。
没有落款,只有一行时间,星历1576年9月7日。
这个日期,是卜淮宁与南池登记结婚的日期。
毫无疑问,这是一封迟到了一年多的明信片。
只是为什么明信片上的地址,会是一年后周扶章身死的地点呢?到底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周扶章真的死了吗?
种种疑惑齐齐涌上心头,却无人来解答。
“小池,香水有什么问题吗?”
“还没查到,已经装进密封盒了,明天我去检验室查查看。阿宁觉得会是他吗?”
卜淮宁却没直接回答,反而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来吧。”
“什么?”
“香水。我那里的仪器更精密些,况且……”
南池眸光微深,又重复了一边,“什么?”
“他已经死了。”
这次卜淮宁没在转移话题,他的语气很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真理。
周扶章十年前就已经离开了他的世界,未来,一如往昔,什么都不会改变。
“可是他寄来了信。”
“小池,这什么都不能代表。”
“真的吗?”南池问出了卜淮宁心底的疑问。
真的吗?
那些过去了的,真的过去了吗?
偌大的客厅里,新风系统孜孜不倦地工作着,柠檬的清香却越来越浓,一股沸腾着的沉默在无声地蔓延。
幸而,这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南池又从信封里拿出来了一样东西,是一封归元日的邀请函。
星历1517年,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Omega起义——“澜湖”起义爆发。
星历1520年联邦倒台,帝国与Omega起义军达成和解,共同组建AO联合保护协会。
联合会以法律形式规定:允许Omega单独认定身份,拥有私人财产,享有与Beta同等的继承权、选举权、高等教育权以及平等参与各项职业并在工作中不受歧视的权利。
同时,帝国也将联合会成立的那一天,即每年的11月20日定为归元日,意味万象归一,ABO三种性别在法律上就此走向平等,也代表着赫尔瓦斯帝国重新在整个星际建立起统一且稳固的统治。
虽然每年归元日都会举办纪念活动,但按照惯例,每隔10年,帝国皇室会在归元日这一天,举办盛大的晚宴,邀请各方重要势力的领袖参与,共同商议未来十年帝国的发展蓝图。
更重要的是,大家会共同投票,为帝国选择一位优秀的继承者候选人,称为预备王储殿下。
如果有一位候选人在三次连续的选举中均当选,那么他就会称为帝国实际意义上的继承人,这位真正的王储殿下将与国王在10年内逐步完成权利交接,最终成为国王。
卜淮宁记得,上一次帝国的归元日晚宴,他作为在信息素药剂学方面做出贡献的杰出人才,收到了邀请函,甚至得到了一张珍贵的选票。
只是当时的他沉浸在被爱人背叛、抛弃的痛苦当中,无暇顾及。
卜淮宁后来得知,哪一年,正是老国王哈德森的长女希尔莱德大殿下第三次当选为预备王储。
而这一次的晚宴,应当就是这位希尔莱德殿下正式成为国王的就职晚宴。同时,她也将在宴会上宣布自己所有拥有继承者资格的子女名单。
卜淮宁将视线从请帖上移开,目光与正静静注视着他的南池相接。
南池从那双澄澈如明镜的凤眼中读出了困惑、求知、顾虑……种种复杂纷乱的情绪。
阿宁想去。
千言万语,最后在南池的心中汇成了一个简短的结论。
阿宁想去,那阿宁就能去。
“我可以和阿宁一起去吗?”南池忽然绽开一个灿烂的微笑。
“当然。”卜淮宁回以一个温柔的浅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南池的发情期耽搁了些时间,归元日晚宴就在明晚。
为了接下来的行程考虑,只能暂且将体检往后推了推,二人仔细将监控过了一遍,发现送信的是邮政司专用的小机器人,也并没发现其他的疑点。
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而已,背后之人无论有什么目的,也总要漏出马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