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炘也再醒来时,眼前是一片黑暗。
他浑身好像被车碾过一般剧痛无比,嘴巴里还有一股铁锈味直冲他天灵盖,他挣扎着想要从躺着的地方爬起,身边却传来了乒铃乓啷各种杂物落地的声音,他整个人顿时神经紧绷不敢再动弹,直到过了一会他迟钝的大脑才反应过来。
哦,舅舅已经死了。
没有人会因为摔坏东西给自己一顿毒打了。
意识到这点后他也不管身边究竟是什么了就要站起来,像一个盲人一般在四处摸索想找一块干净的地方撑坐起来。
在黑暗中的时间格外漫长,他的感官也变得格外灵敏。
他渐渐听到了一些除了物品碰撞声外,别的声音?
什么东西?!
夏炘也没有停下动作,脑子里却飞速运转起来,他记得自己明明在……副本来着,对啊他已经抵达那个地方了,现在是在哪里……
是怪物吗?可是他记得自己刚刚还和声遥待在一块,并没有触发任何关卡呀,自己也没有听到系统的任何提示。
突然,他想到一个可能,于是将一只手转而翻向肩膀上挂着的包,手伸到一半他才想起自己的药经过了这么多天能吃的早就吃没了,剩下的不是被血污染了就是被海水泡化之后又凝结成一颗颗小颗粒。
夏炘也将头轻轻抵在了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能感觉到身体里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休克的边缘。
他无数遍在心口默念的话好像也因此被捏了出来,在他耳朵里回荡。
神啊——
为什么要这般对我呢?
难道我这辈子都无法获得救赎了吗?
……
不,他可以的,夏炘也你一定可以的。
正如从前一样,他对着自己打气道。
之前已经努力走了那么远,你看你现在已经来到这里了,已经离开那个地方了,接下来你也一定可以……
夏炘也狠狠地咬了咬嘴唇,直到嘴里一股一股的甜味盖过来,那种混沌的状态依旧没有改变,整个人甚至好像要飞起来,体内的心脏不断被收紧,里面贮存的灵魂妄图逃离这具饱含痛苦的身体。
试试看吧。
他最后还是拿出了那瓶被海水浸泡过的药瓶,打开后小心地扣挖出了里面的白色结晶,如果只是多了一些矿物杂质的话应该不会影响药效……
夏炘也安慰自己道,将结晶抹在手背上后又一口全舔了进去。
没多时,原本身上那股恐怖的疼痛感便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是一种如在梦中的飘忽感。
这是一种专门针对幻觉幻听的药物,自打他住进舅舅家之后就不得不按时服用这种药物,要不然整个人连生活都无法自理。本来舅舅是不愿意多花钱在自己身上的,但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在自己这点毛病上格外关心,从来没有给他停过药。
进入这个世界后,他算是彻底解脱苦海,也就没有多在意这方面,直到刚刚那股熟悉的感觉涌上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病根还在。
或许这就叫心病难医。
他虽然这样想着,但整个人还是无法控制地放松下来,整个大脑都好像被格式化了一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掺了杂质还是因为没控制好用量,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婴儿时期,安静地坐在床上,什么都不用管,只用本能地吃喝拉撒,困了就哭,饿了就哭,不舒服了也哭就好。
只要哭就好,只要一哭什么问题都能得到反馈,都可以被解决。
只要哭……
?
脸上,一行温热的东西这时候突然划过。
我哭了?夏炘也伸手想要去擦。
这也太丢人了,怎么可以这样呢,自己已经长大了不能……
夏炘也原本擦脸的手一顿,入目是一片猩红。
然后他脸上,身上,越来越多的“泪”顺着他的脊骨,颈窝一寸一寸往下流。
夏炘也强撑着沉重的脑袋向上看去。
没等他的目光扫上去,伴随着噗噗噗重物落地的声音,一个个黏腻沉重的东西好像一场巨大的冰雹呼啸着朝他砸来。
有几个重重砸在了夏炘也的身上,他半晌才做出反应抱住头蜷缩起来,避免被这些重物砸伤。
直到一切回归平静。
再抬眼时,面前是一片血糊淋漓,红色血块上的白色筋膜黏腻在一起。
按理来讲见到这种场景夏炘也应该感到崩溃,绝望,无法自拔地开始犯恶心呕吐,但在药物的影响下,哪怕大面积的红色已经让他眼前开始发绿,他感受到的依旧只有平静,他现在不难受,不饿,不困,不想哭。
与此同时他又听到了那种声音,那种似乎有人在自己耳边低语的声音,只不过现在变成了撕心裂肺的怒吼,让他不得不回过头去。
“去死!去死!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