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怡真爬上床，缩进被子里。

她将把子拉到下巴，整个人像一只蚕蛹一样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

“我让厨房煮了粥，你舟车劳顿，不好吃些大鱼大肉，待你休整好了，我带你去逛逛永州的街市。”

“嗯。”，沈怡真点点头。

还没等厨房送粥过来，沈怡真就睡着了。

朱慈煜吹灭了灯，在她身边躺下。

他伸出手，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拉进怀里。

朱慈煜的手臂收紧，将她箍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呼吸沉沉地落在她的头发上。

永州的夜比金陵安静，只有风吹过石榴树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沈怡真在他的怀里，沉沉地睡去。

——

沈怡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还在赶路。

官道一眼望不到头，马蹄声哒哒地响着。

虎口磨破的地方又开始疼了，疼得她直吸气，但她不敢松手，因为前面就是永州，永州城里有人在等她。

梦里有风吹过来，带着田野里稻子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股清冽的、熟悉的气息。

那是朱慈煜身上的气息。

她循着那气息往前走，走啊走，走了很久，官道忽然变成了驿馆的青砖地，田野变成了天井里的石榴树，而他就站在石榴树下，穿着月白色的中衣，头发披散着，朝她伸出手。

“沈怡真。”他叫她的名字。

她朝他跑过去，但怎么也跑不到他面前。

她急得想哭，脚踝上的伤疼得她直吸气，但她不敢停下来，因为她怕一停下来，他就会像梦里的那些东西一样，碎了，散了，找不见了。

“殿下！”她喊了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

“醒了？”

朱慈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沈怡真坐起来。

“把粥喝了。”朱慈煜将粥碗端起来，递给她。

沈怡真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

粥是白米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花了，粥面上浮着一层米油，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她喝了一口，温热的米粥从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

这五天来，她第一次觉得饿。

沈怡真喝完粥，将空碗放在矮几上。

“殿下，陆瑾在哪儿？”

朱慈煜的目光微微一凝。

“你来找本王，是为了陆瑾？”

“不完全是。”，沈怡真老老实实地说，“臣妾来找您，是因为臣妾担心您的安危。但臣妾担心您安危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因为陆瑾。”

“殿下，臣妾跟陆瑾退婚，不是因为八字不合。”

朱慈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等着下文。

“臣妾的父亲在退婚之前，查过陆家。因此臣妾知道了陆家的一些事。那些事让臣妾觉得，陆瑾这个人不可信。”

“本王想知道，”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为什么这么怕陆瑾？”

沈怡真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

“殿下相信前世今生吗？”

朱慈煜皱了皱眉：“什么？”

沈怡真看着他的眼睛：“殿下，若是臣妾说，在前世，我目睹了陆尚书一家是盐铁案的涉案者，殿下信吗。”

朱慈煜沉默了很久。

沈怡真讪讪的低下头。

朱慈煜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我信。”

沈怡真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

他可能会觉得她在胡说八道，可能会觉得她疯了，可能会觉得她是被什么妖邪附了体，连夜请道士来做法。

她甚至做好了被他当成疯子的准备。

“殿下，”，沈怡真的声音哽咽了，“您就不觉得臣妾在胡说八道？”

朱慈煜伸出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我信你。”

“殿下，”，她深吸一口气，抓住朱慈煜的手，“臣妾是真真切切地活过前世那一世。”

朱慈煜的手顿了一下。

“前世臣妾和陆瑾的婚期是今年的春天，臣妾嫁给他之后，做了两年刑部侍郎夫人。那两年里，臣妾以为自己很幸福。丈夫温柔体贴，公婆和善可亲，日子过得平静而安稳。”

沈怡真的嘴角弯了一下，但那笑容里只有苦涩。

“直到有一天，出事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朱慈煜的手。

“有人弹劾臣妾的父亲走私盐铁，证据确凿。那份证据里，有臣妾亲笔写的认罪书。臣妾从来没有写过那样的东西，但笔迹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朱慈煜。

“殿下知道那份认罪书是谁递上去的吗？是陆瑾。臣妾的丈夫，臣妾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那个人，亲手将臣妾全家送上了绝路。”

朱慈煜的眉头蹙起。

“他杀了臣妾。他掐死了臣妾，然后伪造了臣妾畏罪自尽的假象。臣妾的丫鬟碧桃发现了臣妾的尸体，他杀了碧桃灭口，对外说是殉主。”

“臣妾的娘亲听见消息，撞柱而死。臣妾的哥哥自刎身亡。沈家二十八口，满门抄斩。”

朱慈煜伸手将她揽进怀里；“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