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丈原，凌熠的实验帐篷，十月廿一，亥时三刻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光线与声响。

帐篷中央的长案上，静静地摆放着一件奇特的装置。

那是一个长约四尺、宽高各一尺的木制暗箱。箱体被涂成漆黑，接缝处用棉布与胶泥仔细封死，确保绝不透光。

暗箱一端，开有七个排列成北斗七星形状的小孔，每个小孔后，都连接着一盏特制的、可独立调节的微型灯盏。

灯盏是凌熠亲手所制。黄铜为体，镶嵌着薄而透的天然水晶片为罩。灯盏内，盛放的正是杨珩寄来的、经过多次优化后的“青白焰”特制灯油。

灯芯以同心草配处女发丝，按帛书所言“九匝”之法缠缚。每盏灯侧，都有精巧的旋钮与滑轨，可微调灯焰的亮度、高低，乃至灯盏本身的角度。

暗箱的另一端，内侧贴着一张特制的“感光帛”。那是凌熠用数种感光矿物（主要是银盐与某些对光敏感的植物汁液混合物）多次浸泡、晾晒、捶打而成，工艺繁琐，成品不足五张，这是其中最匀净的一张。

而在暗箱内部，七星灯阵与感光帛之间，悬挂着杨珩寄来的那块“导灵纹”织物样本。它被绷在一个可调节的细木框上，位置、角度皆可精密调整。

案旁，凌熠正在做最后的检查。他手中拿着一份详细的实验记录册，上面画着装置的结构图，标注了所有尺寸、距离、角度。姜维派来的两名绝对可靠、沉默寡言的老兵助手，分立帐门两侧，如同石雕。

“灯油检查完毕，七盏皆满，灯芯高度一致。”凌熠低声道，像是在对自己说。

“旋钮归零，滑轨刻度校准。”

“暗箱内‘导灵纹’样本定位，经三次测量，确认位于理论计算的最佳‘场聚焦面’。”

“感光帛固定完毕，无皱褶。”

“外部遮光帘确认无隙。”

每一项，他都亲自复核。这不是后世设备精良的实验室，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引入巨大误差。他必须将干扰降到最低。

今夜实验的目的，是验证“禳星”理论中最基础、也最核心的一环：特定排列的多个相干光源（模拟七星），其发出的“光”（模拟星力/能量），在经过特殊设计的“引导路径”（导灵纹）后，能否在目标面（感光帛）上，形成预期的、增强的干涉图案。

简单说，就是用可见光模拟不可见的“能量场”，用织物纹样模拟“能量引导路径”，看看理论预测的“汇聚”与“增强”效应，是否能在物理世界被观测到。

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迹象。

“都退至帐角，背身，闭眼，无论听到什么，勿动，勿视。”凌熠对两名助手道。

两人无声退后，转身，闭目。他们接到的军令是：凌祭酒所做一切，不见，不闻，不问，只护卫。

帐内陷入绝对的黑暗与寂静。只有凌熠自己的呼吸声，和怀中怀表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轻微嗡鸣。六枚碎片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凌熠深吸一口气，拿起特制的长柄点火器——一根细长铜管，前端有棉芯，蘸了灯油，可在远处安全点燃灯盏。

他走到暗箱的七星灯阵一端，手指拂过那七个冰冷的水晶罩。

“第一盏，天枢。”

点火器伸入预留的小孔，轻触灯芯。嗤的一声微响，一朵青白中泛着淡蓝的灯焰，在黑暗的水晶罩内幽幽亮起。火焰极其稳定，几乎不跳动，光芒清冷。

“第二盏，天璇。”

“第三盏，天玑。”

……

他按北斗次序，一一点燃。七盏灯，七朵青白焰，在漆黑的暗箱开口处排列成勺形。光芒透过小孔，射入暗箱内部。

凌熠迅速退到感光帛一端，那里有一个预留的、带遮板的观察孔。他凑近，闭上左眼，右眼透过观察孔，望向暗箱内部。

最初的几息，只有黑暗，和七束微弱的、穿过“导灵纹”样本的光路。

他耐心等待。眼睛适应黑暗，感光帛需要时间反应。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忽然，在感光帛上，极其模糊的、微弱的光斑，开始隐约浮现！

七个光斑！排列的形状，正是北斗七星！虽然暗淡，边缘模糊，但确实存在！这是最基本的小孔成像原理，验证了装置的有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