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一彻底瘫坐在地上。
闻非向来说一不二。
原来真相并不重要,原来他是可以随意被牺牲的。
连反抗,都如此可笑。
闻非走了,连同闻一的希望、欢欣与祈求,都一齐带走。
眼泪滋润着干涸的心田,却只是发了一场洪水,冲的他一片寒意,一无所有。
闻一抛下所谓的礼仪,放下对顾哥的矜持,涕泪横流。
他捂住双眼,陷入一片黑暗。
连上学这个略显得可怜的请求,都被闻非无情地驳回。
无端地,闻一产生一种恨。
他恨闻非有眼无珠,真相明明像山上的蒲公英一般唾手可得,却不加调查,只是把他当作拯救闻言的容器。
他恨命运识人不清,明明从未做恶,却惨遭如此对待。
他恨凶手逍遥法外,徒留他在生存线上苦苦挣扎。
他恨,他真的好恨......
为什么,永远是他!
命运真是一个参不透的问题,有的人起起伏伏,有的人却一跌到底。
闻一伏在地上,无声地嘶吼着。
他命里的怨,他心中的悔,一场海啸般洗刷着千疮百孔的心。
顾老师终究是不忍,将闻一扶起来,安慰道:“没事的,闻一,没事,还没有成为定局,我们,我们还可以努力改变。”
再多的话语都显得无力。闻一仿佛成为一个没有思想的稻草杆,任凭他人随意动作。
从前的闻一总是抱有一些莫名的希望,他不知道这些美好的设想来自哪,只是觉得自己走得慢一点,稳一点,总会获得理想的生活。
哪怕要为闻言献血,甚至捐出自己的腺体。他总期待猎人们将他捉弄足够,他就可以躲起来,回到自己的小世界。
所以他去勇敢地爱,即使与顾哥之间存在着几乎无法逾越的鸿沟,他也依旧觉得总有一天,自己能够和顾哥站在一起。
原来,原来这些都是泡沫,都不用风吹,走几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原来只需要父亲轻轻的一句话,就可以将他如蝼蚁般碾碎。
闻一睁大了眼睛,只看见一片虚无。
他摸了摸身体,只有一条锁链紧紧套在脖子上。
赤裸裸来,赤裸裸留,以后还会赤裸裸走。
他抓住顾老师的衣袖,手指几乎都嵌到掌心里。顾老师的脸上带着熨斗都熨不平的愁色。
他知道,是因为愧疚,是因为弥补。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
他将头藏在顾老师身后,轻轻倚着,只是羽毛一般的力道。
男人温热的身体给了他莫大的安慰。
顾时看着心里不是滋味,明明自己才是救下闻一小命的最大功臣,咋闻一和哥哥更亲近。
罢了,此时的闻一太脆弱,仿佛荷叶上的露珠一不小心就会滚落破碎,不复存在。
顾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自己一向是个锯嘴葫芦,左右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只是又一次,用那个干燥、洁净、温和的手掌,覆在闻一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