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用这个孩子的命换小言的命。人常言虎毒不食子,你竟然连亲生孩子的性命都可以出卖!难道生命是你肆意玩弄的工具吗?啊!”闻非用手指支撑着头部,来回摩挲。
楚盈玉终于表现出怒色,将桌上的杯具一扫而下:“我堂堂少将莫名其妙就被人睡了,还搞出两个孩子来,你让我怎么办?我难道要放弃我所得到的一切,放弃我为之拼搏的事业,只为了你口中的仁义道德吗?你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吧,怪只怪我们两个太不小心,着了别人的道!”
随后楚盈玉缓了缓心神,用手轻抚着胸口,道:“别假惺惺了,你也不见得多喜爱这个孩子,你只是在怕,在怕你的文映发现。闻非,别在我面前吆五喝六。”
闻非长舒一口气,只能强迫自己镇定一些,用手捋了捋头发,说:“孩子是我们两人的结果,你既然选择留下,我确实没有资格说什么,但我一个也不想要,就这样吧。”
这场谈判就这样不欢而散,在十月怀胎之后,闻一与弟弟楚洵出生了。
由于技术的发展,能够运用先进的机器对胎儿进行检测——闻一的身体存在先天不足,智商水平与身体素质都不如楚洵。所以在成长的过程中,母体的大部分营养都供给给了弟弟,连出生,都是在科学的计算下,帮助楚洵更顺利的钻出产道。
闻一是母亲的弃子,更是命运的囚徒,有些人的一生,也许早已注定。
在楚家,母亲楚盈玉将自己的所有的闲暇时刻都交给陪伴楚洵。对于楚洵来说,他是一个好母亲,温柔可亲、耐心狂容,可对于闻一,母亲,只是一个单纯的称谓,和吃饭也差不多意思。
每当楚洵的身上弥漫着阳光的味道,萦绕着母亲的微笑,闻一的心中都会产生一种异样的情绪,他并不知道知道这叫作什么,他只是觉得他不舒服。
孩子的不舒服会用最直接的方式显露出来,每当闻一的哭声响起,周围的人都会表现出一种极度的不耐烦,负责闻一的阿姨就会把闻一抱到一间在这座别墅堪称简陋的房间,将他随意地放在床上。
讨人厌的东西终于离开,这时大家就会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继续逗着楚洵开心。
主人的态度大家都看在眼里,自然没有哪个仆人愿意对抗楚盈玉,于是在大家的忽视下,闻一成长着,阿姨记起来就喂几口奶粉,若是不记得,米糊也能够凑合,总之对闻一的要求是活着就好,至于他的情绪要求是否满足,健康需求是否能被看见,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闻一野蛮生长着,长期的营养不良使得他几乎没有什么力气去捣乱,连说话也没有系统地进行学习,都是尝试模仿身旁的阿姨跟着说上一两句。
闻一还记得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秋日,房间门口的银杏树在空中跳着舞,随后重重地坠落在地上,被人踩上几脚,直至被彻底清理干净。
他目光一闪,望向正走来的少年,那一瞬间,落叶不见了,它们不再落地之后被碾作尘,而是聚集在一起,燃起一堆无法被扑灭的火焰。
闻一从来没见过这样一个人,他不像母亲,不像阿姨,仿佛他是一个实在太晦气的垃圾,连靠近都不能。这位哥哥不一样,他没有避之不及,反而显得十分亲近,他会蹲下来与闻一说话,他会用柔软干燥的手把闻一脏兮兮瘦干干的爪子握住,他会把闻一抱起来让闻一把头埋在他的怀里,不用面对那些探究的、恶意的目光。
闻一完全不知道这个哥哥与母亲之间说了些什么,只是感觉到哥哥抱着他走向那个他从来都不被允许出去的门。
孩子的敏锐使得闻一知道一些东西将发生变化,他又想哭泣,他想床上的那只唯一的布娃娃,他有些后悔没有抱着他。可是孩子的力量太小,根本无法反抗已经抽条的少年,在茫然无措间,闻一被塞入一辆会行动的铁皮物,载着他与哥哥迅速驶离那个熟悉的地方。
后来闻一才知道,那个哥哥姓顾,叫顾时,他们搭载的是帝国最先进的移动器,闻一并没有太多机会乘坐它。
思绪从回忆的匣子中飘回,不算凌冽的秋风却吹得闻一瑟瑟发抖,他只能尝试着寻求一个庇护之地。
来到教室的一瞬间,班级中便迅速安静下来,大家心照不宣地用眼神交流着。闻一走到位置上,刚刚吊在心里的石头彻底砸下来,溅起一地伤口。
只见桌椅被乱七八糟地摆放着,原本还算整洁的书本被撕开、被涂抹、被揉皱,随意地抛在垃圾桶旁。
桌面上用极显眼的颜色大大咧咧地写着“杀人犯”“你该死”等一系列字样。
桌兜里的便当被打开,盖子已不见所踪,原本被当作午饭的便当被塞满石头、泥土。
望着看起来各做各事的同学,实则目光都不自觉地盯着这儿,闻一感到一阵心痛。这样无聊的游戏,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尽管自己处处忍让,谨小慎微,可在他人眼里,闻一就是一个凶手。
闻一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在眼中打转,他几乎快要忍不住大喊:“为什么?为什么这样欺负我?为什么没有人相信我?”
很快他就感到一阵无力,弱小的人连愤怒都觉得可笑,每当他喊出来,说出来,就有无数个手指指指点点,到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只有闻一自己,被迫承受所有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