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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的人是谁?”
赵铁柱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林法医,苏警官,你们都是明白人。这个行业就是这样,层层转包,层层压价,谁都想赚钱。钢材的价格在涨,甲方的预算不涨,施工方要赚钱,只能在材料上想办法。谁都知道瘦身钢筋不对,但不用瘦身钢筋,这个项目就做不下来。做不下来,甲方不给钱,工人的工资发不出,工地停工,大家都完蛋。你们说,我该怎么办?”
苏棠看着他。
“赵铁柱,你是工头,你是这个工地上最大的头。你说你不知道瘦身钢筋的事,谁信?”
赵铁柱转过身,看着苏棠。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委屈——一个做错了事但觉得错不在自己、觉得自己也是受害者的那种委屈。
“我也有老婆孩子要养。我不接这个活,别人也会接。我少赚一点,别人不会少赚。这行就这样,你们别把我想得太坏。我不是坏人,我只是在这个烂系统里,做了大多数人都会做的事。”
苏棠没有再问。她知道,就算赵铁柱承认了,他也只是这条利益链上的一个小齿轮。在他的上面,还有更大的齿轮——那个给他提供瘦身钢筋的钢材供应商,那个压低预算、逼他偷工减料的甲方,那个明知道钢筋有问题却仍然在验收报告上签字盖章的监理。他们都像赵铁柱一样,每个人都说“我只是做了大多数人都会做的事”,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不是坏人,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受害者。但王建国死了。他连“大多数人都会做的事”都做不了,因为他连字都不认识,他只会绑钢筋,绑了一辈子,最后被一根不合格的钢筋穿过了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