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研究能看到的一切,搜集信息,寻找突破点,这几乎已经成为奇洛生存的本能,就像他在过去和黑魔王同体共生时那样。
所以奇洛没有急着去相认,而是开始了他的观察。
奇洛看着林恩神情放松但脊背挺直地走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不急不缓;看林恩坐在斯莱特林长桌上吃饭,饭菜总量不多,但是营养全面,他吃得很慢,却不算挑剔,只是有所选择;看林恩在人群中,很少主动与人交谈,但会礼貌回应搭话的人,态度亲切又疏离,除了那几个朋友;看林恩忙于学习,他每周课余时间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八楼有求必应室,从斯莱特林们的交流中轻易就能得到消息;看他对魁地奇态度敷衍,对霍格莫德周毫无兴趣,就像以前奇洛偷偷从镜子里看到的那样,脸上写满了“无聊透了,这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万圣节斯莱特林的化装舞会上,奇洛的试探果然得到了装傻的回应,嗯,就跟当时在他脑袋上答不出奇洛偶尔试探的小问题的时候一样。
奇洛没有继续试探,而是退回观察者的位置。没关系,时间还长,他总能找到那条走在他身旁的路的,奇洛对自己说,这个时间不会太晚。
果然,圣诞假期后返校的火车上,奇洛拿着那份赫然印着《伏地魔归来!》大标题、加大加粗字体的《预言家日报》,笑了。
虽然林恩还是没有跟奇洛承认他的身份,但是两人都明白——对此,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这之后,奇洛和林恩的相处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们似乎又回到公用身体的那个时间,林恩不方便做的事情,奇洛去做;林恩不方便见的人,奇洛去见;林恩不方便说的话,奇洛来说。
三年级、四年级、五年级……
奇洛看着林恩,一步步从有些独来独往的斯莱特林学生,一路走到斯莱特林首席、孩子们的精神领袖、新一代斯莱特林无冕之王,看着他联合一切能够联合的力量,救邓布利多、救斯内普、利用哈利、算计“伏地魔”、引导斯莱特林们、推动魔法部施行一切能够让巫师生活越来越好的改变……
最终,奇洛看着林恩打开了封闭千年的巫师世界的大门,让巫师们看到真实的世界。
奇洛其实曾经有过疑问,如果千年前巫师封闭与麻瓜的通路是为了保护巫师自己,那现在打开这条通路不是把巫师暴露给麻瓜吗?这次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了?
奇洛记得林恩笑了笑,那表情似乎对他提出的问题很满意。
“因为藏起一滴水,最好的方式就是把它放进大海里,如果这滴水只是看着和海水没有不同实际上却不能相融,那就给这滴水做个透明的柔韧外壳,这样在海水眼里它和其他海水没区别,但是这滴水自己知道,它看得到大海,但海水碰不到它。”
奇洛把这段话记了下来,不是因为这个比喻有多么精妙,而是这正是林恩正在带领巫师们走上的新的道路。而奇洛,有幸跟随林恩走在这条路的最前方。
但可惜,他不是唯一幸运的那个人。
德拉科·马尔福——一个幸运的孩子。
一年级的德拉科·马尔福已经是个幸运的小孩,听着他满嘴的我爸爸、看着他身上舒适合体的订制衣袍、他永远肆意笑着高抬着的精巧下颌,这是个被宠爱的小少爷,还生活在和平的时代。
三年级的重逢,他就已经走在了林恩的旁边。他们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德拉科可以肆无忌惮地调侃林恩,叫他小宝贝儿;可以放肆指责林恩假期不回信、在学校太忙,理所应当要求林恩给他补偿;可以毫无顾忌地跟林恩说“你去哪,我去哪”;可以把自己的脆弱恐惧统统摊开给林恩,还会得到林恩温柔的安抚……
而这些,都是奇洛做不到的。
他知道自己有多幸运吗?奇洛想。
奇洛不是不嫉妒。
当奇洛要靠救命之恩、有用之身、恰好的沉默和心机才能跟在林恩身后的时候,他嫉妒德拉科这么轻易就能站在林恩的旁边。
所以奇洛尝试过。他故意在林恩会去找他的那个夜晚、那个时间洗澡,故意只穿着睡衣、带着满身未干的水汽接待他,故意半真半假地抱怨着他这个老板没良心,他甚至主动牵住了林恩的手。
林恩没有推开奇洛,林恩对他说,他是“最亲爱的朋友”,是“特别的、独一无二的”!
这就够了。这些话有多少成分是随口一说、是单纯的安抚,奇洛都不在乎。无所谓!没关系!只要奇洛可以待在林恩的身后,和他走在一条路上,和他走向一个方向,对奇洛来说,这就足够了。
奇洛不是没想过,如果那晚,在那句话之后,他再往前推进一步,有没有可能取代德拉科成为林恩身边那个人?不是像现在,永远只能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听从他。
但是奇洛很清楚,他不是德拉科,无论他能否站到林恩的身旁,德拉科在林恩心里的位置都是不同的,无可取代的。
奇洛花了很多年才接受这件事,不是因为放不下,是因为他太想确认自己也有一个无可替代的位置。
后来,奇洛确认了——只有奇洛知道林恩的秘密和狼狈,不是斯莱特林继承人,也不是“L先生”和“23”,是林恩永远不会宣之于口的那条在阿尔巴尼亚丛林的花斑巨蟒、是寄生在奇洛身上的日子、是每一个被回收的魂片、是冈特老宅里奇洛的血肉和那个死在马尔福庄园的小精灵——克利切……
奇洛这些年,用自己的血肉、陪伴和沉默把“不可替代”四个字,刻进了林恩的生命里。
所以奇洛对自己说,站在林恩的身后,离他最近的位置,做他最信任、最忠诚、最早、知道他秘密最多、最独一无二的朋友,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