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是后来知道克利切的死讯的，从奇洛那里。

“消息来了。”他的声音不大，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克利切把哈利他们平安带出马尔福庄园，救援成功。”

他顿了一下。

“但克利切死了，莱斯特兰奇夫人杀了他。”

就这些。没有那些关于救援和死亡的细节，奇洛自己都不知道，他也不关心。他只知道这个任务完成了，但是那个被派遣的老家养小精灵，在完成最后一个命令之后，折在了贝拉特里克斯手里。

他有点可惜，但不是为了克利切这个人。他可惜的是一个好用的、不会暴露己方插手的棋子就这么没了。

所以他的汇报简单直接，没有情绪。

而林恩，也确实不需要奇洛多么详细的描述，毕竟事情发生前就再没人会比他更清楚这个结局。

所以林恩没有追问任何细节，他的表情也几乎没有变化——说“几乎”，是因为他的睫毛，那一瞬间，非常轻微地颤了一下。一个甚至算不上“动容”的微不足道的动作。只是那一排鸦羽般微卷的睫毛向下压了一压，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乍然落于其上，又被顽强地承接住没有让它就此坠落到底，就迅速抬了起来。

快到如果不是奇洛一直在注视着林恩，就会完全错过。

但是奇洛看到了。

奇洛总是能看到林恩身上这些不该被看到的东西。

从最初相识在阿尔巴尼亚丛林里开始，为了活命而观察，因为好奇而观察，被舍弃再遇，为了确认身份而观察，再到现在——他已经不需要理由了。只要林恩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的视线就会落过去，像被磁石吸住，像呼吸一样自然，不需要任何理由。

所以当林恩说出那个字的时候——

“哦。”

——奇洛的呼吸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拍。

不是为克利切难过。

是因为他又一次看到了林恩绝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的东西。那种极端克制的、微不可查的、如果不盯着他的脸就永远不会发现的颤抖。

奇洛没有追问，他没有说任何话。他没有问“你还好吗”，没有说“这不是你的错”。他只是站在那里，维持着自己声音的平稳、表情的得体、呼吸的正常节奏。

他知道林恩不需要他的安慰，哪怕他想，很想。

但林恩只需要他沉默，如同他看到林恩是“伏地魔”的主魂，但林恩和“伏地魔”完全不同时一样——对所有他看到的，林恩不愿意承认的东西，保持沉默。

所以奇洛什么都不会说，不会去安慰排解林恩的愧疚，只是和林恩一起克制自己。于是他像往常一样，等待，等待林恩重新变成那个冷静的、从容的、理智的林恩·里内瑟斯。

然后他们继续工作，克利切的事翻篇了。

但是奇洛其实还是低估了克利切的死对林恩的影响，因为奇洛没有想到过林恩从一开始就清楚，他让克利切去做的，是一个几乎必死的任务。是林恩送了克利切去赴死。

这和当年提醒德拉科多比来找哈利，导致多比被卢修斯处死不同。那时林恩只是很隐晦地提醒了德拉科现场有个家养小精灵，这个小精灵是谁，为什么来，怎么来，之后怎么处理都是林恩不会去设想也不会去关心的，因为无论查到什么，怎么处理，都与林恩无关，他对此毫无负担。

但克利切不一样。他必须救哈利·波特，去的也只能是小精灵，同时这个小精灵不能和霍格沃茨、马尔福产生任何联系，除了克利切，再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林恩没得选。他只能在结果到来之前，期盼克利切来自布莱克，他不是多比，这些不同能给克利切留下一线生机。

但是克利切还是死了。

林恩的冷静冷漠一直维持到他回到寝室，照常洗漱，照常换上睡衣，看着他的Candy蜷缩在小窝里乖乖睡觉，整个寝室安安静静，只有林恩自己。

林恩躺在床上，看着斯莱特林有着精美繁复浮雕的房顶，没有哭，没有声音，裹紧的鹅绒被子就像一只茧，呼吸轻浅，安静地如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