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岚语塞,她突然觉得不对劲,尹维希明显比她知道得多,可他从头到尾都这么冷静,说不定也没什么事,既然这样,她确实大可不必着急,不然事情说不定会变成自己被他们两个联合起来戏耍,更像一个傻瓜了。
接着尹维希闲庭信步般地走到玄关附近,他隔着窗前纱帘对外望了一眼,接着又像闹着玩一般,对着一排开关逐个按了一遍,搞得屋内的光线忽明忽暗。
最后他把最亮的灯关掉,只留了一束光线打到电视墙上,柔和到可以称之为昏暗。
夏岚面露疑惑,尹维希指了指外面,隐约看到对面居民楼的楼道里有类似手电似的光线闪烁。
她还真没有被狗仔这样跟到家的经历,又或者……不至于真被当成犯罪嫌疑人,被全天候监视了吧……
虽然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但夏岚一时还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种情况更糟糕一点。
如果这种境遇不能赶快结束,或许还会向更加糟糕的方向发展,那就是先被警察监视,然后被狗仔队发现,最后可以把两件事结合在一起,浓墨重彩地大写一笔。
充满了阴谋,血腥,悬疑,追逐,逃亡各种各样元素的桃色新闻,绝对的是独树一帜,但夏岚一点不想这样上头条。
她满心怀疑地向窗前走去,可没走到就被尹维希拉了回来。
“到了这个份上,是谁已经无所谓了,随遇而安吧。”
然后尹维希便非常随遇而安地坐到沙发上,看起来完全不在乎自己在被多少人盯着,那种从容,就好像哪怕看到不远处有一群蛰伏的野兽也无所谓一般。
他漫不经心地翘着腿,接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夏岚坐过来。
“我们能不能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尹维希问完,还非常物尽其用地从陆栋威送的袋子里掏出两罐乌龙茶,指尖扣住拉环,先后发出两声清脆短促的声音。
夏岚感觉自己进入了某种电影场景,化身为正在进行潜伏工作的地下工作者,随时被窃听,随时被瞄准。
不过她并没有选择坐在尹维希身边,而是坐到了旁边的小沙发上,与他的位置形成一个直角。
尹维希没有执着这个问题,继续说道:“久别重逢的人,依照惯例,通常都会回忆一下过去,愿意和我聊聊吗?”
昏暗的光线中,夏岚似乎抿了一下嘴,随即向后靠了靠:“都已经知道结局了。本来就很糟糕的故事,重新讲一遍,难道会变得动听吗?”
尹维希的声音没有变化:“我们的过去有那么不堪回首吗?”
夏岚看着他沉默,她是那种非常推崇延迟享受理论的人,如果面前摆着一盘什锦菜,她一定会先把里面最不爱吃的青菜先吃掉,然后在慢慢享受其余的美味。
她不知道尹维希想说什么,但这个理论同样适用于追忆过去,与其一直扭扭捏捏,躲躲藏藏,不如直接从最糟糕的地方讲起。
“我卖掉的不止项链,你送我的很多东西我都卖了,确实很过分。不管什么时候说出来都很难听吧?就像做贼被人抓住一样……所以,我在把钱还给你之后,就灰溜溜地回国了,我没有脸面面对你,就是这样。做过的错事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变得正确,到了今天也一样,不管你想说什么,我都照单全收了。”
世上有很多种交流方式,从最原始的面对面交流,到后来的写信,打电话,各种社媒。
特殊时期,还可以用摩斯电码。
夏岚在做这些事之前也没有想到,自己在把所有的交流渠道都拉黑之后,还有一个无法回避的转账附言功能。
她在把钱转给尹维希之后,隔了两天发现钱又原路返回到自己的账户,还有转账人在附言里的质问。
这样来来回回,说了一些毫无意义的话之后,唯一得益的一方就是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坐收手续费的银行。
夏岚从来不觉得自己没有舍命陪君子的精神,但就像战争会逐渐演变成残酷的烧钱游戏一样,如果不想玉石俱焚,往往都是穷鬼先放弃。
到了今天,这种直面惨淡的过去,挑青菜来啃的过程仍然很煎熬。在这间她度过了大部分童年的屋子里,夏岚突然想到奶奶,因为她突然发现,现在的境遇像极了小时候,奶奶见她率先把青菜都吃完,于是自然而然地又从锅里单独挑了一大把青菜放到她的碗里。
当年的小孩只能呆呆望着自己的碗欲哭无泪。
夏岚想,一定是因为这块地段的风水和她相克,哪怕过了这么多年,这种恶劣的运道依旧如影随形般缠上了她。
回忆的大门一旦打开,情绪便翻涌而来,想要再次关上这扇门,绝对不像切断电闸就可以阻拦所有的电流那么容易。
她望向屋顶昏暗的灯光,此时此刻,无论是教室里那种有些刺眼的白炽灯,还是现在这样,像是身处酒吧一样的光线,于她而言都是审讯室,只不过审讯的风格不同而已。
尹维希开口问: “你现在还缺钱吗?”
夏岚摇头:“这么多年过去了,总不至于一点长进都没有吧。我是真心要还你钱的,其实我本来想还给你更多,可那几年我的工作很不顺利,没有办法,还是要留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我不是来找你要钱的。”尹维希猛地深吸一口气,他不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而是直直盯着夏岚,一字一句变得清晰而坚定:“如果当时你想要利益最大化,就应该和我结婚,哪怕离婚了,也能拿一笔钱,不是吗?”
“谁知道我当年怎么想的呢,鬼迷心窍之后又良心发现了吧。”夏岚看了一眼墙上早就不转的表,“都这个时间了,如果还是要一直谈论这么尖锐的问题,一定会睡不着的,早点休息吧。”
她欲起身离开,却被尹维希拉住了手腕,手腕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她的身体随之失去了重心,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还没等到夏岚发出惊呼,她的身体已经陷入在柔软的沙发上。
一阵窸窣的摩擦声响过后,夏岚闻到一股温柔而清爽的皂角味,等她再度抬眼之后,看到了尹维希近在咫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