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货两讫,概不赊账。”掌柜又补充了一句,将她的后路堵死。
祝余着急地搓搓手,脑中飞快想着对策。
“有人吗?掌柜的在吗?”
外间,有顾客前来,见掌柜不再,试探招呼。
“来了来了……”掌柜扯着嗓子应和,而后又低声和祝余道,“您再考虑考虑,这等成色的独山玉,出了苍云玉坊,我保您找不到第二家。”
此时里间只剩祝余一人,她今天独自前来,为了避人耳目特地没带侍女,这下好了,银钱丢了,连个通风报信的人也没有。
她懊恼地拍了拍大腿。
她这等打扮,又日日留恋玉石铺子,定是被贼人盯住,只等她落单,将银钱偷了去。
眼下,只得和掌柜说将这块玉留一留,等她回府支了银钱再来了。
她探出身子,看到掌柜正在背着身,和一个男子交谈。
那男子个头不算高,略微有些瘦削,看穿着打扮应该是个真正的纨绔子弟。
此时男子抬头,整张脸暴露在光里。
他眉骨高耸,眼窝深陷,样貌不俗的脸上,那双精明的眼睛格外突出。
怎么会是他!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遇见他!
祝余倏地躲回里间,拍了拍胸口。
祝云谦,自己叔父的干儿子。叔父膝下无子,此人打小便机灵,后来认了干爹,从此平步青云。
叔父往常并不跟父亲联络,为了维护兄弟关系,偶尔派祝云谦前来拉近关系。
自从父亲枉死祝府陷落后,祝余便再也没听到过叔父一家的消息,别说帮忙了,他们生怕粘上事端被连坐。
她更加庆幸今日穿了男装。
正想着,一道声音传来,“掌柜,里间还有什么好货?”
说着,便推门而入。
“你……?!”见到祝余,祝云谦明显一愣。
“堂兄,是小弟我,没想到今日在这里碰见你,属实是缘分。”祝余自称“小弟”祝云谦听闻后,立即明白了。
“真是巧了,许久不见,一会儿喝酒去!”他给祝余使了个颜色。
“小弟看上哪件宝贝了?为兄替你买下!”祝云谦大度。
祝余心里一动,既然如此,那便借钱先买下,以免夜长梦多。
“不瞒你说,看上了一件名贵的玉佩,要五十两……”
“五十两?”祝云谦一惊,多看了祝余两眼,道,“没关系,喜欢就买下。”
说着,将钱袋子递给祝余。
祝余一喜,连忙道,“多谢堂兄,不过哪能让你如此破费,今日算我借的,改日定当奉还。”
……
“小妹,许久不见,别来无恙。”玉坊一旁的茶馆雅间,祝云谦与祝余相对而坐。
“多谢今日堂兄没有拆穿我男扮女装。”祝余喝了口茶,同祝云谦道谢。
祝云谦摆了摆手,“小意思,只是没想到今日能遇见你。你…近些时日过得怎么样?”
他话里话外在打听她是如何被圣上赦免的,竟然能招摇过市。
“这就不劳堂兄操心了,免得再受牵连。”
祝云谦尴尬地笑了笑,的确当初祝迁落难,没有一个人帮忙就罢了,还有人落井下石,也难怪祝余心里有疙瘩。
“小妹说的哪里话,为兄只是担心你罢了,哈哈。”他笑声有些心虚。
而后,话锋一转,“日后想与你联络,去哪里寻你?我们兄妹可得好好叙叙旧。”他一瞬不瞬盯着祝余。
祝余念及儿时的情分,再加上借了他的银钱拿人手短。便耐下性子道,“回头我差人将银钱送回叔父府上,至于叙旧就不必了。”
雅间内极静,祝云谦听闻,语气也软了下来,“我如今已不与你叔父同住,小妹若有难处,可以随时来找我。”
祝余心头一暖。虽然这个干堂兄儿时品性一般,可今日的确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眼下又如此这般说,她怎能不动容。
“有些事一时半刻说不清,日后若有机会,定当与你好好聊聊。”她语气中也多了两分真心。
祝云谦是个聪明人,话已至此,他也便不再追问。
而后,从怀里又掏了个钱袋子递给祝余,“若是银钱不够用,我这里还有,不必还我,能帮到你也是幸事一桩。”
祝余看着眼前的荷包,心底有些感慨,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祝云谦便起身出门了。
临走前,回头望着祝余,只留意下一句,“朱雀街燕云府,有需要便找我,不必通传,随时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