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内,梁筠先是一揖,才坐到客席上同祝余道,“王妃,臣今日起卦卜算,近期只有明日天朗气佳、瑞气昌吉,最适合归宁。其余的日子星象不佳,恐有损皇家运势。”
明日?这未免有点太匆忙了。不过祝余倒也无所谓,总归是回赵家,她也只是走个过场。
“好,那便同大人所言,明日归宁罢。”祝余说完,便遣散众人,令其连夜筹备。
“既然已定,那臣便告退了。”梁筠起身,带领司天台众人搬师回巢。
“大人请吧。”祝余又擦了擦头上渗出的汗水,刚刚冲凉后明明已经好多了,怎么见到梁筠后又无来由燥热起来。
司天台告退,仆从们准备归宁事宜,一时间主厅里只剩祝余一人,她还在想要不要再去洗漱一次,侧门却卸开道缝,一个高挑的人影闪进厅内。
“梁大人怎么去而复返?”看清来人,祝余轻笑着小声说。
梁筠一身水色外衫,在月光中格外仙姿玉骨出尘绝世,他身上带了些夜的凉意,卷清风拥明月,立在祝余身前。
丝丝缕缕的凉意,安抚了祝余燥热的情绪,她不由贴的更近了些,鼻息间瞬间满是他身上的草木香。
祝余秀气的鼻子翕动,想将这抹清爽纳入怀中,梁筠此刻却退后了半步,正色道:“德妃送来的参汤有问题,来不及暗中只会,我只能以公事之名前来。”
“你,尚未喝下吧?”
祝余此刻根本听不进去梁筠说话,只觉得他后退半步在躲自己。眼前的凉意消散,她一把抓住梁筠的衣袖,将脸颊贴上去,如猫儿般轻蹭。
也不必问喝没喝了,看祝余的情态,八成已经饮下了一二。
将腻在他衣袖上的祝余扒开,他弓腰与她平视。还好祝余只是燥热难耐,还没有失去理智,梁筠舒了一口气。
“快去,叫人去冲一碗茶水来,那药霸道地很,只有多饮凉茶才可消退。”
“我不,你身上冰冰凉凉就能消退,我不要凉茶。”祝余愈发难受,却得不到纾解,眼下无人便大着胆子同梁筠撒娇。
可她的手却也只是抓着梁筠衣袖,未逾距半分。
梁筠长叹一口气,吩咐埋伏在周围的苍青去找橘叶,片刻后,橘叶便火急火燎将一大壶凉茶送来。
一口气灌下不少凉茶,祝余才好受了许多,清醒后回忆刚刚自己的所作所为,她有些难为情,“刚刚……抱歉。”
方才难受,祝余将衣领扯了又扯,怀中的帕子此时露出一角,悬在她胸口招摇。那帕子上,还有刚刚八皇子的血迹。
梁筠见状,瞳仁一缩,也不顾身份又别,一把将那块染血的帕子扯出,忙道:“你受伤了?”
祝余看着帕子才后知后觉,刚刚一时情急竟然忘了将帕子换掉,引梁筠误会了。刚想开口解释,却被一旁的橘叶接了话。
“没有没有,大人放心,这血不是我家小姐的,是邺王殿下的。”
橘叶将刚刚八皇子如何前来,如何玩闹,如何流血,又如何听祝余的话乖乖回去休息的事一股脑全都说了来,眼神中还带着些许骄傲。
“小姐聪慧,八皇子可听话了!”
她丝毫没注意到梁筠的脸色愈发阴沉,尤其是在听闻祝余悉心为他擦掉鼻血时,更是将帕子狠狠团在一起丢在地上。
祝余也明白,在这吃人的王府,若没有些手段,却生了怜悯之心,那只能是祸事一桩。尚不能自保,对他人的同情便是最可怕的毒药。
“我……只是看他被人唆使有些可怜。”祝余看出梁筠脸色不霁,开口解释。
“可怜?日后你发觉他的可恨之处,便会知道一切都是活该了。”他冷声冷气地同她道。
也知道他是为自己好,祝余扯扯他的袖摆,娇声道,“好,我明白了,梁大人板着脸不好看,笑一个?”
梁筠又看了一眼地上沾血的帕子,胸中憋着一口气。他将自己的衣袖抽回,语气依然不悦,“日后再如此莽撞,我便不再给你兜底。”
看着手里的衣袖被他毫不留情地抽回,紧接着又被他呛了一句,本就被参汤迷地通体难受的祝余,此时委屈极了。
明明自己躲过了大剂量的迷药,也将八皇子安抚妥当,怎么到了梁筠口中,却什么也不是。
她眼底有些湿漉漉的,却强忍着鼻酸同梁筠硬气道,“好,梁大人日理万机,不必记挂小小邺王妃!”
说完,将桌上剩下的半碗凉茶一饮而尽,头也不回气鼓鼓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