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神不会开口!我们每日早晚祷告,就是在请求与神通话。事实上,信众里领受神恩,与神对过话的,哪天没有?”
骆立言看着他,问道:“那尊敬的教义长,你和神通过话吗?”
钱谋定脸上更加难看了。
骆立言不吃压力,续道:“嗯?难道是因为您对神不够虔诚,才无法与他通话?”
这边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柴拱微瞧见了,远远走过来。
她已经将头盔摘了,还没来得及换装,一袭红色骑士服衬得她英姿飒爽,张扬得如团烈火。她迈着长腿踱到两人中间站定,左看看,右看看,笑得十分好看。
“二位,抱歉,刚才你们争执的声音有点大,我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对话。”
她看向骆立言,虚心请教:“听上去,您和教义长关于神是否正常使用了投票权一事产生了分歧。我有一个问题,按照正常程序,神应当如何使用祂的投票权?”
骆立言想了想:“祂应当先去观察员的席位。”
钱谋定额头青筋翻涌,正要说些什么,门外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众人停止攀谈,各自回到座位上坐正。
门推开,米襄换了身衣服进来。
他走到上首的位置,坐在长明灯下的深色天鹅绒高背椅上,身后是一幅巨型圣像画。画中的圣母低垂着眼,灯影落在她脸上,似怜悯、似审判着整间石室的人。
外人不清楚,被皮相所惑,误以为米襄其人,高洁浩邈,是高不可攀的神。
连叶芾心思这么重的人,都对他颇为亲近,以为他好说话。
仿佛忘了,这位年纪轻轻便手握实权的主圣,连白塔和内阁都要忌惮三分。
修女给他端上一杯咖啡,米襄如一座玉山坐在主位,隔着一层银面具看向众人:“人都齐了,开始说事吧。”
幕僚长骆立言看向米襄,道:“今天早上接到内阁电话,对方说,希望在合作范围内实现情报共享。”
柴拱微看向她:“什么意思?白给?”
“不,关于大学学费减免和减税的方案,现在突然有了进展。行政秘书长的意思是,只要我们提供侦测到的卫星信号,他们就可以加快推动这两条方案。”
财务长却道:“内阁平时姿态摆那么高,现在连装都不装了,说明前线比他们说的要复杂得多。既然这样,不如再多要些筹码。”
骆立言道:“不错,我也正有此意。”
米襄问她:“你有什么建议?”
骆立言环视众人,正色道:“最初我们预计这场仗最多打两个月,但现在情况有变,虫族那边显然做好了长线准备。这场仗究竟会发展成什么样,还要打多久,谁也不知道。”
“要抵抗虫族,核心还是要靠白塔。骑士团可以短期作战,但人数不够,圣殿和内阁都没有长期作战的能力。战事越久,白塔越能凸显自己的主力价值。”
“历史证明,每逢大战之后,白塔都会成为战后的中坚力量。我们无法改变战事的周期和规模,眼下能做的,就是尽可能与白塔争夺战后社会重建制度的主导权。”
“说得对。”柴拱微转头看向主圣:“圣殿在精神领域的主导权不能被白塔和内阁夺走。”
米襄戴着银色手套的手指在膝上点点,看向骆立言:“你分析得有道理。战后社会重建的事情必须重视起来。”
“这样,致电内阁,要求内阁正式发函,在媒体上公开承认圣殿的慈善卫星网络、医护站点、救济站,在战时不受白塔军事管制,白塔不得征用、调遣或干涉。”
教义长点点头:“明白,我记下了。”
“还有......”
柴拱微垂眸看着桌上自己的头盔,若有所思:“白塔作战指挥部,前两天向骑士团指挥部发了一份协同演练邀请函,要求骑士团配合白塔第二舰队完成演练科目。”
“据前支队的队员反应,白塔一直想要骑士团的哨兵承担正面突击任务,他们觉得将S级哨兵部署在侧翼和后方是浪费,认为圣殿骑士理应在最高风险投入作战。”
“痴心妄想!”护卫队队长猛地一拍桌子:“一群低级哨兵,竟想用我们S级哨兵换他们的命,这算盘打得真响。”
有人低声嘀咕:“一百个B级哨兵的命也换不来一个S级哨兵,他们做梦呢!”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米襄靠在椅背上,面具下的眼睛半敛。
其实有个事情骆立言说得不对,战事越久,久到将每个人都拖入进去,圣殿在精神领域的不可替代性久越强。
白塔也正因为清楚这一点,才想消耗圣殿骑士。
他缓缓启唇,告诉柴拱微:“告诉白塔,圣殿骑士同意参加这次军事演练,不过一切行动和指挥要建立在骑士团的独立指挥权基础上。”
“他们想摸我们的底,刚好,我们也趁这个机会探听他们的情况。”
柴拱微点了下头。
米襄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你这几天抽空去诺特外环站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异象。”
什么异象?
但主圣这么安排自有他的道理。
柴拱微没有多嘴去问,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