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蓝湾岛开来的船都停靠在游船码头,与专门的渔业、工业码头隔开。
叶疏棠是在一阵阵海船笛声中被吵醒的,持续的高烧和浑身的无力感让她几乎无法动弹。
她抬手拂开额头上黏着的头发,勉强睁开了眼,眼中带着发烧后的酸痛和模糊。视线在模糊了片刻后,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宽敞而整洁的屋子,叶疏棠脑子迟钝地转了两圈,许久才惊觉,自己此刻所处的,并非那艘小渔船。
她撑着床板起身下床,踉跄着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拉开窗帘朝外看去。
“滨城游客码头”六个大字越来越近,叶疏棠松了口气,但还是满腹疑惑,检查了一番自己衣装还算完整,便朝门口走去。
不等她开门,把手先被人转动,叶疏棠往后退了两步,戒备地看着即将进来的人。
“是你——”
叶疏棠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走进来的人——竟是秦晏洲。
船舱狭小低矮,秦晏洲身材高大,站在那儿就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他没有错过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恐惧,迈开长腿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他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长腿随意地交叠,目光如炬地扫向紧张得手足无措的叶疏棠:“看到我很意外?”
“……秦总。”叶疏棠深吸了一口气,扯出一个标准的、却比哭还难看的职场微笑,“我是冯氏集团的参会代表,今天的推进会很精彩,感谢海晏集团的邀请。”
叶疏棠虽发着烧,头脑却异常清醒,她堆起笑容客套,心中暗自盘算:就算看在公司的面子上,他也不至于太过为难自己。
秦晏洲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指了指床沿,道:“叶小姐还在生病,坐吧。”
叶疏棠求之不得,她只怕自己再站下去,又要晕厥了。但刚一坐下,她就吓得一怔,他怎么知道自己姓叶?刚刚自我介绍的时候可没说姓名。
……看来他已经摸清自己底细了。
可是,秦晏洲的神情和说话,却似乎没有刁难自己的意思,她试探着问:“秦总,我怎么会在这里?”
秦晏洲:“路过看到渔船的求助信号。船家说你烧得快没气了,怕担责任,我一看是熟人,就顺手把你接了过来。”
熟人?叶疏棠眼角一跳,继续装傻。她昨晚就说过,巷子里的事,她走出去就会忘记,现在绝不能自讨没趣地提起,而是要显得自己真的忘了。
“……谢谢秦总。”叶疏棠低声应道。
秦晏洲懒懒瞥她一眼,没接话,低头翻起手边的书,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叶疏棠如坐针毡。她飞快地扫了一眼窗外,远处“滨城游客码头”几个大字已经清晰可见,游艇正在减速靠岸。
她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了。
目光掠过床头的包和床尾的行李箱,伸手将包拽过来,手指翻开拉链取出手机。
时间已经是一点多了,有几条卓嘉发来询问情况的信息,她简单回复了个表情,又打开软件查看自己的航班信息。
确认无误后,叶疏棠站起身,道:“秦总,我是不是占用了您的房间?马上就要靠岸了,我就先不打扰您了,再次感谢您的热心帮助。”
说罢,叶疏棠便抓起包,提过放在床尾的行李箱,迫不及待地朝门口走去。
“站住。”
书页合上的声音不重,却让她背脊一僵。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撞上秦晏洲沉静的眼眸,喉咙发紧地问道:“秦总还有什么事吗?”
秦晏洲依然保持着靠在沙发上的姿势,带着几分睥睨的威仪审视着她:“我问你,你认识我吗?”
叶疏棠指尖发凉,抬手抹了抹额角的细汗,声音发紧地谨慎答道,“认识……今天早上刚知道,您是海晏集团的总经理。”
秦晏洲眉头蹙得更紧,不悦之色明显:“还有呢?”
“还有?”叶疏棠被他这声反问吓得冷汗直冒,脑中飞快搜刮措辞,“抱歉秦总,我工作能力还有待提升,回去后一定全方位了解贵集团,避免在以后合作中出现信息错漏……”
秦晏洲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冷哼一声。
叶疏棠额角的汗如豆粒般不断滚落,不知是发烧的热意作祟,还是紧张的情绪使然。此时,船身顿了一顿,平稳地靠上了滨城码头的泊位。
叶疏棠如获大赦,她根本不敢去细看秦晏洲的脸色,几乎是逃命般地拉开了舱门:“那秦总,我就先走一步了!再见!”
话音未落,她便提着行李箱,飞快地踏上甲板,跳到了岸上,头也不回地沿码头台阶飞奔向上。
秦晏洲没有出声阻拦。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船舱,修长的身影伫立在甲板上,目光紧紧锁住那道在人群中仓皇逃窜的背影。
眸色深暗,情绪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