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宫中礼制,裴照俞还要去拜见皇帝和皇后。
她不知道赵太后还要留她多久,欲要再开口与其相谈,缓解一下这生疏的无形薄膜。
赵太后却比她先开口道:“皇帝事忙,你不必去他那里面见请安了,至于皇后,她近日操劳染了病,不便起身也怕再过多的病气给你,她那你也不用去了。
哀家近年来只吃素,三餐寡淡,吃法口味自成一套,想着你是吃不惯的。
去同裕华玩一玩吧,她宫里好吃的、好玩的,什么都有。”
裴照俞原以为赵太后会客套留膳,她心中早已暗自斟酌好婉言,居然没能用上。
也不用去拜见皇帝和皇后。
一时之间,裴照俞都不知这是好,还是不好。
赵太后似乎总能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裴照俞起身,行礼辞别:“乐阳承蒙长辈们宽待,那便不叨扰外姑祖母清静了,乐阳告退。”
赵太后还是说了一句,“日后常到宫里来,探望探望哀家。”
“是。”
裕华公主李长茂早就知道裴照俞要来,早早就让人备好了糕点茶水。
裴照俞进殿内,见到李长茂便要行礼,李长茂快步到她跟前,牵起她的手。
“乐阳,不必行礼了。”
裴照俞与她没怎么见面和相处,但也知道她的平易近人、活泼开朗的,但终归是不熟,相对还是拘谨,眼神相接后又不敢再别开。
只能生疏客套的应对着。
“多谢公主殿下。”
李长茂倒是极为热情:“乐阳,在我殿中不需要守太多规矩。”
“是。”
裴照俞想起赵太后的话,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开门见山问:“适才听外姑祖母说殿下近日见过臣女许多次,恕我眼拙又迟钝。不知何时何地曾得殿下偶遇?乐阳当日言行有无失仪之处?是否不慎唐突冲撞?”
李长茂命人看茶,闻言,随口回答道:“乐阳,你怕是听错了,本宫只见过你一次。”
“一次?”裴照俞惊讶,面上却还是笑盈盈的。
“是呀,在前段时间那魏家的宴席上。”
李长茂想起那日的宴会,人来人往,四周全是五颜六色的锦衣华服,还有在日光下蓄力夺目的珠宝。
人总是在万千生人中,捕捉到自己认识的那一个。
她就这样注意到了徐娴意。
离的不近,李长茂只是看了徐娴意一眼。
李长茂也戴着帷帽遮面遮阳,身边没有随从,没人知晓是她。人群攒动,她欲抬头离去,却听见身旁有两个大男人在嚼舌根,虽然没有提及名字,但注意到徐娴意与梁宁玉身边还站着第三人。
裴照俞那时,已将帷帽两边的垂纱掀开,露出面容。
不知是谁家的两个嘴碎男人,叽叽喳喳,李长茂出声回讽,不知是理亏还是听声音认出她,那两个男人随即闭嘴离去。
只见过一次,还是许久前的魏家宴席上。
那赵太后的多次是什么意思?
把五次听成十次,十次又听成五次,这种次数记混听岔很是寻常。
但若将一次听成许多次,一次与许多次全然混淆,这就有些不太合理。
赵太后一向耳清目明、心思缜密。
裴照俞闻言,早已了然:“原是这样,是臣女听错了。”
李长茂想起裴照俞病情:“你身体应是大好了吧。”她想起以前见面,感觉裴照俞只有一口气吊着,全身软绵无力、站立不稳,给人一种倒了便再也起不来的感觉。
裴照俞刚才进殿,李长茂就仔细观察着她的步子,要比以前沉稳许多。
但凡裴照俞在的场合,都有许多人在暗中打量她。其实大多就是好奇,好奇这重病重疾,究竟是怎样的情况。
但只要是看了她那个病弱的样子,不经觉得深深可怜。
裴照俞点头:“好了许多,气力也比之前更盛,往日在院里闲逛只能走半盏茶功夫,现下可以走两盏茶的功夫。”
“那是大好大愈之兆了。”李长茂比裴照俞还兴奋道。
两个年龄相仿的姑娘,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打开话匣子,相谈甚欢。
李长茂问:“你年岁是比本宫小还是比本宫大来着?”
裴照俞道:“臣女只知与殿下同岁。”
“本宫五月生。”
“臣女十月生。”
李长茂有着一双圆亮杏眼,瞳仁乌黑清澈,肌肤似玉无瑕疵,妆容清透华贵,带着少女纯真如水的娇憨之态,又有着皇家娇养的贵气。
在她眼中,裴照俞目光柔和温良,性情又沉静温柔,不矜不冷,周身无锐气傲气,天生一副让人想要去亲近交好的模样。
李长茂拉住她的手,“那你我不必互称本宫和臣女,也不必唤彼此姐姐妹妹,就各自唤对方的乳名好了。我记得你兄长此前唤你阿俞,那我便也这样唤你,你唤我阿悦。”
裴照俞不知道是哪个字,便问。
李长茂道:“茂为绿意深、草木盛,佳木葱茏而可悦的悦。”①
“阿俞。”
“阿悦。”
裴照俞不是一个随意就与人交换心曲之人,旁人如何待她,她便如何回待旁人。
眼下裕华公主主动与她亲近,她亦是礼数回之。
毕竟,君臣有别,可以亲昵,但不可失了体统。
李长茂又回想起那日,好奇一问:“阿俞,你去魏家宴席,可是为了见西平侯府世子沈嘉濯?”
魏家宴席,沈嘉濯也在,还跑去骑射,得到了那轮彩头。
李长茂原以为那天的头彩,也会被沈嘉濯夺去,谁料想这小子就玩了那一轮,然后就不见了踪影。
她一直都听闻二人不熟,倒也并非刻意不熟,而是因裴照俞病少出门,与沈嘉濯往来少走动少。
裴照俞当即否认:“不是,我并不知晓沈世子也在。”
这是实话,她原本只是想去碰碰运气。
“他怎会不在?他最是喜欢这种场合。”李长茂说道。
“是吗,我不知道。”裴照俞垂眸,是似有些幽怨,化不开的悠长。
“他倒也不常去这些宴席,”李长茂解释,“我听我母族傅家表兄提起过,这位沈世子常一人于深夜去林道中纵马狂奔。打猎、钓鱼,经常围着一堆火,就直接睡在林中。这些当是他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