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方母又打来电话，说周六是小宝的农历生日，要一家人吃顿饭，让方晴带圆圆回去。方晴本想拒绝，但方母的语气难得软了一次：“你搬走快半个月了，圆圆也不回来看看姥姥，姥姥想她了。”方晴张了张嘴，那句“圆圆不想回去”卡在喉咙里，最后还是咽了回去。“行，明天中午。”

挂了电话，方晴蹲下来看着圆圆。“圆圆，明天姥姥给小宝过生日，我们回去吃顿饭。”

圆圆正在画画，笔尖顿了一下。“妈妈，我不想去。”

方晴沉默了几秒。“圆圆，姥姥想你了。”

圆圆低着头，继续画画。她画的是那只橘色的猫，胖胖的，眼睛是两个黑点，嘴巴是一个弯弯的弧线。猫在笑，但圆圆没有。

“那吃完饭就回来。”圆圆的声音很小。

“好，吃完饭就回来。”

周六上午，方晴带着圆圆坐公交回娘家。圆圆穿着那件粉色小棉袄，背着那个旧书包——拉链头还是用绳子系着，里衬的洞用针线缝上了，歪歪扭扭的，像一条蜈蚣趴在黑布上。方晴看着那条蜈蚣，想起书包的事，想起圆圆说“缝一下就好了”，心里堵得慌。她答应过下个月给圆圆买新书包，但这个月的钱已经超了。

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茶几上摆着一个大蛋糕，粉色的，上面插着数字“2”的蜡烛。小宝坐在沙发上，戴着生日帽，手里抓着一个新玩具，嘴里啊啊地叫。周倩在旁边给他拍照，方磊翘着腿看手机，方母在厨房里忙活。

“回来了？”方母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圆圆，来，姥姥给你拿糖吃。”

圆圆站在门口，没有动。方晴牵着她走进去。

“圆圆，叫姥姥。”

“姥姥。”圆圆的声音很小。

方母从厨房端出一盘水果，放在茶几上，又转身回去了。她的目光从小宝身上移到圆圆身上，又移回小宝身上，那个停留的时间太短了，短到方晴想骗自己都骗不了。方母给小宝剥了一根香蕉，递到他手里，说“小宝，生日快乐”。然后转头看了圆圆一眼，“圆圆，你也吃水果”。

圆圆没动，站在方晴旁边，小手攥着她的衣角。

方晴坐到沙发上，把圆圆抱到腿上。方磊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又低下头刷手机。周倩拍了十几张照片，终于满意了，收起手机，笑着对方晴说：“大姑姐，听说你租的房子在幼儿园对面？方便多了吧。”

“还行。”

“房租不便宜吧？”

“一千八。”

周倩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那还好，不算贵。大姑姐现在工资高，这点房租不算什么。”

方晴没接话。

方母从厨房端菜出来，一盘一盘地往桌上摆。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一锅排骨汤。方晴看着这一桌子菜，想起自己住在这里的时候，每天下班回来做饭，永远是一荤两素一汤。方母从来没有为了她做过这么多菜。

“妈，菜够多了。”方磊放下手机，坐到餐桌前。

“小宝过生日，多做几个。”方母笑着，解下围裙。

周倩抱着小宝坐到餐桌前。方晴牵着圆圆也坐下了。圆圆坐在方晴旁边，安静地看着桌上的菜，没有说话。方晴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圆圆碗里。“吃吧。”圆圆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啃。

吃到一半，方母忽然站起来，走到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红包。

“小宝，这是姥姥给你的，生日快乐。”方母把红包塞到小宝手里。小宝抓过来，往嘴里塞，周倩笑着抢过来，“妈，你给他多少钱啊？”

“一千。”方母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方晴的筷子顿了一下。

一千。小宝两岁生日，方母给了一千。圆圆六岁生日，方母什么都没给。方母连提都没提。

“妈，”方晴放下筷子，“圆圆上个月过生日，你记得吗？”

餐桌上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层。方母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镇定了下来。“圆圆过生日？什么时候？”

“十月十二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