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一

周一早上，沈念醒来的时候，头不沉了，嗓子也不疼了。她坐起来，深吸一口气，空气凉丝丝的，从鼻腔一直通到肺里。感冒好了。

她愣了两秒，然后脑子里像被人按了开关——这周末就要考试了。她的心猛地缩了一下。生病那两天她什么都看不进去，书翻开了，字在眼前飘，一个都不过脑子。现在病好了，时间也没了。她坐在床边，攥着被子，手心开始出汗。

她比平时早到了公司。办公室里还没什么人，她坐下来，从抽屉里抽出英语真题，翻开，做了两篇阅读。错了三个。她盯着那几个红叉，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以前不会错这么多的。是题变难了，还是她变差了？

中午，同事们都去吃饭了。沈念没动，坐在工位上继续看书。她手里攥着荧光笔，在专业笔记上画重点，画了两行，又觉得哪哪都是重点，又全擦了。手机震了一下，她没看。翻了一页笔记，继续画。

“怎么还不去吃饭？”

她抬起头。陆正赫站在她面前。

“我不饿。”

“你看了多久了？”

陆正赫看了看桌上摊开的资料——英语真题、专业笔记、政治大纲。他什么都没说，走过来，把她手里的荧光笔抽走了。沈念的手停在半空，看着他。

“我真的不饿——”

“你瘦了。”他看着她的脸，“这几天生病都没怎么吃东西。”

沈念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陆正赫已经把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他拉着她往外走，她跟在后面，踉跄了一步。

“去哪儿？”

“吃饭。”陆正赫头也不回。

二

出了大楼，阳光扑了一脸。沈念被照得眯起了眼睛。办公室里的日光灯白惨惨的，照得人脸发青。外面的阳光不一样，暖洋洋的，落在皮肤上像温水。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的闷稍微散了一点。

陆正赫拉着她的手，沿着街边往前走。拐进一条小街，在一家餐厅门口停下来。餐厅门脸低调，门口排着很长的队。

“这里很难订到位置的。”她知道这是一个很有名的餐厅，招牌菜有她爱吃的油焖大虾、清蒸鲈鱼。

“我订了位置的。”陆正赫不紧不慢地说。

他拉着她的手走了进去。餐厅里面装饰古朴典雅，透出高档的气息。

“订餐厅这些事不都应该交给我吗？”沈念想到自己身为秘书，订餐厅、订酒店一向是她负责的。

陆正赫没有回答。他拉着她走到靠窗的一个位置，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白色桌布上。他们坐下来，服务员端来茶水。

“我现在是你的男朋友。”陆正赫把菜单递给她，“这些事情让男朋友来做。点你喜欢吃的。”

沈念接过菜单，点了几个招牌菜。不一会菜就端了上来。沈念的肚子叫了一声。她脸红了，低头假装在看手机。陆正赫没说话，把汤推到她面前。

“先喝点汤。”

沈念端起碗喝了一口，从喉咙暖到胃里。可能是生病那几天什么都没吃，她突然感觉胃口打开，大口地喝了一碗汤。

陆正赫坐在对面，开始剥虾。他剥得很仔细，虾线挑出来，虾肉完整地码在盘子一边。不一会就摆满了整整齐齐一大盘，推到沈念面前。然后他又开始挑鲈鱼里的刺，小心地一根根挑出来，一块块完整的鱼肉送到沈念碗里。沈念还从来没被这样周到地伺候过，有些不好意思。

“你也吃吧。”沈念夹了一只虾放到陆正赫碗里。

陆正赫没吃，抬起头问她。“今天工作忙吗？”

“还好，就是上次团建的资料要整理备份一下。”沈念说起这个有点头疼。上次自己生病，后半程没有在场，难免遗漏了一些东西。

陆正赫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陈锐，这周沈念请假。她手上的工作你安排一下。”

沈念看着他行云流水地打完电话，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准备考试。请假一周，我批准了。”陆正赫说。

“可是……这样会不会……”沈念想到自己确实需要时间来复习，但一周不上班又觉得不妥。

“会怎么样？”陆正赫看着她，“耽误工作，我让陈锐负责了。被别人说，我心疼自己的老婆不行吗？道德感太重，很难活得开心的。”

他的声音很轻，语速不紧不慢。但在沈念听来却是心念一动。她默默品味这句话，陆正赫说得没错。她为什么要那么在乎别人的想法？为什么不坦然接受他的安排？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还是因为太胆小，不敢抛开世俗的眼光？

她突然觉得陆正赫是看懂她的人，所以才会这么直白地给她安排。

“总之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复习。王姨会每天给你做饭的。”陆正赫看到沈念愣住的眼神，继续说。

沈念没再说话，也不再反对。她低下头，默默吃虾，眼眶却有一点红。

陆正赫也低头吃饭。他太了解她了。她背负了太多，倔强而不肯认输，但她的心却很柔软。所以他必须用这种方式保护她。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