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蕾莎眼角的泪水逐渐被喜悦的细密皱纹所代替。
这天晚上，养老院难得的开了个庆祝派对。
老人们拿出了地下室最昂贵的罐头和红酒，为特蕾莎庆祝她儿子和孙子的归来。
其实，变形药水并不是像换脸师那种能够瞒天过海的技能，它只能改变外貌，改变不了本质。想必他母亲只要尝试一次简单的识别就能识破卢卡斯的谎言……但是这个想法似乎从没在她脑海中浮现过。
所以今晚，卢卡斯就暂时先让他母亲高兴高兴吧，关于血契的事实就等到日后再告诉她吧……毕竟，还有利亚姆的事情需要告知。
第二天一早，天一亮卢卡斯就醒了，趁纳撒尼尔还在睡觉，卢卡斯又给他补了一瓶药剂好保持他的变化。
门上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卢卡斯开了门，果然是他母亲。
“纳撒尼尔还在睡吧？想要陪妈妈去散散步吗？”
他们一同出了门，特蕾莎甚至带着卢卡斯一起踩在飞剑上，过了一把踏风而行的飞翔瘾……说实话，卢卡斯觉得这种源自东方的飞行超能力才是最便捷、最人性化的，不像西方的超人，必须横着飞，只怕飞久了颈椎都有脱臼的危险。
特蕾莎带着他穿过云层，看着东边的暖阳徐徐升起，一片金色洒落茫茫云海，那景象美得不似人间、叹为观止。
“怎么样，很美吧？”特蕾莎喃喃地说，“……可惜啊，测试结束之后，我都没有一个可以和我一起看这美景的人，所以幸好……幸好你回来了，卢卡斯……”
他母亲又开始抹起了眼泪。
就这样，母子俩细细互相诉说着这一年多之间发生的事情。
据母亲说，她和父亲一同选择了“仙侠”类别的测试，拜入了一个叫做“通天门”的修仙门派，在那里，他们两个都是最刻苦修炼的，因为门派中的修仙前辈都说，只有等级足够高，测试结束之后才能保护所爱的人。
然而，就在测试快要结束的时候，仙魔大战开始了，所有河沙以上的测试者都被迫参战……他的父母也不例外，于是他的父亲没能活过那场只打了三天的战役。
“我连你爸爸的尸体都没办法带回来好好安葬……最后只带回了他的一把佩剑，但就是……舍不得埋掉。”
母亲哽咽着从虚空中召唤出一把厚重的大剑，确实比起昨天见到的那些灵动轻盈的细剑要更适合男性的品味。
只见母亲轻轻摩梭着大剑的剑身，轻声啜泣着。
三天三夜的大战之后，测试就结束了，母亲孤身一人回到了地球，然而，一起回到镇子里的却只有一大群非公民的老年人。整个小镇当中，除了母亲以外，再没有其他任何人能够保护他们的安危。所以，即使母亲心急如焚，想要找到她的两个儿子，却始终没办法抛弃这里的人，最后无奈还是选择一直守在了这里。
母亲的故事讲完了，两人都沉默了许久，只是静静地看着太阳继续在云端之上兀自缓缓地向着更高处前行。
当卢卡斯看向母亲，在她的眼神中看到了对真相的执着之后，他就知道不可能永远隐瞒关于利亚姆的事实，于是他深深长叹一口气，说起了自己的测试遭遇。
他从进入测试开始，说到了他的前同事诺亚和卡兰、他们部门的实习生威廉、和他的同伴莉莎。
他说起了与纳撒尼尔不打不相识，最后结下血契的经过，以及纳撒尼尔的舅舅奥斯卡。
他讲述了前往密大之后，被星之彩感染而不断陷入自我挣扎和自我怀疑的那段痛苦的日子，以及被等级高到难以想象的上位者用作博弈的卑微棋子的惨痛经历……他甚至帮忙杀死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最后的最后，到了告诉母亲真相的时刻。
“利亚姆虽然死了……但同时也没死。”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那是……什么意思？”特蕾莎眼眶发红。
“他……被迫进行了种族转换，成为了一种叫做怨灵的不死种族。所以……他的情况不是很好。”
终于说出口了，顿时，卢卡斯觉得轻松了些许……但也只是些许，并没有轻松太多。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任何人从头到尾详细讲述自己这一年来的经历，当这些经历全部都变作话语和故事说出口之后，卢卡斯才第一次发现……最令他在意和痛苦的两个细节。
第一个，就是他对诺亚的背叛。他明明暗暗发过誓，此生绝对不会背弃诺亚——这个曾经数次救过他性命的人，然而……虽说是非自愿的，他确实一手造成了诺亚的死……即便诺亚复活了，他曾经被杀、而自己就是帮凶的一员这个事实并不会有任何改变。
第二个，就是他对利亚姆的无力。他明明誓死要为利亚姆复仇，然而，现在凶手早就大白，他却无能为力……他就是个无能的哥哥，对于亲弟弟的痛苦他只能选择无视，只能选择逃离……所以，现在他才会在这里，向着母亲倾诉，而不是在那里，向着利亚姆倾诉。
听到关于利亚姆的事实之后，母亲的眼神中霎那间闪过了难以言说的痛楚，但是下一秒里面却亮起了某种熠熠生辉的光芒，那光芒堪比天边的太阳，闪耀得刺眼。
“没关系，卢卡斯，没关系的……”她轻轻伸手搂住他的头，抱进了怀里，“你已经尽力了……你一定要记住：发生的这些坏事，这些悲剧……这些从来都不是你的错，卢卡斯。以前在公司里面，你就一直努力在做一个好上司、一个好同事，后来世界变了，你依然想要成为一个好同伴、一个好哥哥。所以，你真的已经做得很棒了！”
……不知道为什么，卢卡斯觉得他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但是母亲的怀抱依旧温暖。
卢卡斯伸手抱住了母亲，压抑着声音颤抖着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