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天,卢卡斯都得提心吊胆地在这密不透风的丛林之中与魔物们玩捉迷藏,有时候实在躲不掉就只能硬拼,但是每一次,他们即使胜利也会挂彩,所以卢卡斯总是尽量避免与这些魔物进行任何的直接冲突。
终于,随着落日余晖洒在树梢,卢卡斯抵达了他父母小镇市中心的一条小商业街。
在这条门可罗雀的商业街上,大自然已经将这里改变得面目全非,但是因为从小在这长大,所以这里就算化成了灰,卢卡斯恐怕都能认出来。
他打开地图,发现上面空空如也:这里并没有等级高到能够建设小镇、行使镇长权能的公民。
很快,前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已经被魔物吓怕了的卢卡斯瞬间做好了战斗准备,唯恐给魔物留下任何发动偷袭的机会。
“老头子快来看!这儿咋地有个人咧?”
走出树丛的是一个拄着根拐杖,走起路来都晃晃悠悠的老太太,看上去起码有七八十的岁数了。
“老太婆,都叫你别走那么快,你总不听!”
后头又跟着出来了一个也拄着根拐杖、颤颤巍巍的老爷爷,看上去和那位老太太差不多年纪。
老爷爷看到卢卡斯先是一愣,然后吃力地举起手中拐杖向着他大声呵斥起来。
“去去去!我们都是那啥……非公民,这儿没有能给你们抢的东西,快走开!”
老爷爷情绪激动,脚下一个踉跄向前栽去。
“唉,老头子!”老太太吓了一跳,连手中的拐杖都惊掉了。
幸好卢卡斯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堪堪一把扶住了那位老爷爷。
老爷爷恐怕也是心有余悸,他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带着颤音。
“小……小伙子,谢……谢谢咧。”
“不用谢……请问你们二位是这里的居民吗?”卢卡斯帮着老爷爷重新站稳,并把地上的拐杖捡起来递还给了他们。
“没错,咱就住在能看到海的那个养老院那块儿。”老爷爷回答。
卢卡斯了然。
这原本是个风景秀丽、气候宜人的海滨小城,所以镇子虽小,却是个度假圣地,临海的山坡上面还有一个规模不小的养老院。
在护送这对老夫妻回到养老院住处的时候,他与这二位攀谈了起来。
虽然老爷爷初次见面还对卢卡斯很有戒心,但是当他扶了这位一把之后,老爷爷就认准了卢卡斯是个好人,打开了话匣子。
据老人们说,原本养老院有好几百号人,但是测试结束之后,回来的不足一半,而且,里面甚至就没几位公民,因为他们的等级都太低了。
“所以……你们是怎么解决食物问题的?”卢卡斯问。
“养老院地下室净是罐头,放个几百年估计都不会坏咧。”老爷爷回答。
“那,有魔物袭击的话又怎么办?”
“嗐,魔物有啥好怕的,”老爷爷口气骄傲地说,“咱可是有特蕾莎女侠的!”
卢卡斯一愣……因为,他母亲的名字就叫特蕾莎。
“请问……这位特蕾莎女侠贵姓?”卢卡斯有些紧张地问道,“是不是姓米勒?”
“嘶……好像还真是。”老爷爷眯起了眼睛,“你这小伙子是咋猜到的?”
竟然真的就是他母亲!他母亲还活着!……这实在是太好了。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他衣领之中的纳撒尼尔探出了他那黑不溜秋、长满触须的小脑袋。
“卢卡斯叔叔……”他细声细气地说,“前面有个等级很高的存在……要当心!”
“哟小伙子,那是什么在扭来扭曲的……?”这时老太太突然伸着颤抖的手指着他的脖子,“不……不会是条蛇吧!”
“蛇!哪儿有蛇?”老爷爷也被吓着了。
卢卡斯赶紧用手一把捂住了纳撒尼尔。
“没有什么蛇,肯定是二位看走眼了……这样,前边应该就是养老院了,请问你们认识回去的路吗?”
“这能有什么不认识的,都走了好多年咯。”老爷爷又是一口莫名骄傲的语气。
“那就好,是这样的,我……还得去找我儿子,他……刚刚去解手去了,所以你们先走吧,我到时候再跟上来。”
“儿子?!你这小伙看着这么年轻,竟然都有儿子了?”不知道为什么老太太很是惊讶,“真是人不可貌相……都有儿子了。”
老太太一路走着还一路念叨着。
……卢卡斯不太明白,他怎么就不像有儿子的人了?
“卢卡斯叔叔,你的儿子在哪里呀?这里明明就只有我和你耶?你……难道是在骗人吗?奥斯卡舅舅说过,坏孩子才会说谎!”
卢卡斯忍不住微笑了起来,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一瓶药剂,上面赫然写着“变形药水”几个被系统自动翻译了的大字,这是卢卡斯从密大走的时候收到的。
“叔叔我没说谎,你不就相当于是我儿子吗?”
纳撒尼尔沉默了。
“纳撒尼尔?”
卢卡斯不知道为什么,瞬间有点慌,难道说,其实纳撒尼尔并不想要有一个非亲非故的继父?自己是不是不小心伤着这孩子的心了?
纳撒尼尔扑腾着自己的小翅膀漂浮到了卢卡斯面前。
“那……我能叫你……爸爸吗?”
这可怜的孩子问得十分小心翼翼,就好像生怕卢卡斯会一口回绝似的。
“当然可以了!来,现在就叫一声给爸爸听听!”
“爸爸!”
“欸,乖儿子!”
“爸爸!”
“欸,我儿子最棒了!”
他们就这样来来回回喊了十几遍。
直到最后,纳撒尼尔直接恢复了原本的体型大小,用着无数触手将卢卡斯团团包裹了起来,就好像在紧紧拥抱着他,生怕会失去他一样。
卢卡斯的鼻子突然间有点酸。
……原来初为人父就是这种感觉,卢卡斯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威廉那么宠女儿了,其实威廉自始至终都是正确的:可能是因为更年轻,对新鲜事物的接受程度也更高,所以他从来都没有把种族当成爱的屏障。他爱他的女儿,哪怕在现实当中他那奇特的女儿连实体都没有,任何视觉、听觉、以及触觉的反馈都是源于爱德娜那精湛的幻术,唯独在给予父爱这件事情上,无论如何威廉都从未动摇过。
“好了乖儿子,来,把这药剂给喝了,和爸爸一起去见奶奶吧。”
“奶奶……?”纳撒尼尔不确定地问道。
“就是爸爸的妈妈。”
“奶奶!”纳撒尼尔立刻松开了卢卡斯,一根触手缠住了药剂瓶,随手一扔,整瓶药水直接下肚。
“你看你,怎么喝药水都不吐瓶子啊!”卢卡斯担心他儿子会不会到时候闹肚子。
下一刻,变化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