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从水晶海洋中长出来的东西可不止人类，什么三个脑袋的狗，长着翅膀的老虎，甚至还有一大群鸡头蛇？蛇头鸡？这些都是诺亚没见过的，当然，更多的是他见过的：什么狗头人，鱼头人，狮头人，甚至小泥鳅……应有尽有。

这一次，就连奈亚都没心情继续说笑了。

“只可惜这幅躯体无法动用太多力量。”祂看着那茫茫绿色水晶怪物大潮淡淡地说。

当宇宙中几乎最强的大腿都不确定能赢的时候，诺亚当即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怪不得丹尼尔会直接用祈祷这种不靠谱的方式来试图联系他，米娅的小镇眼看都快被这些怪物们给毁了。

奈亚上下打量了诺亚一番，那眼神带着一丝审视。

“应该死不了吧。”祂低声嘟囔了一句。

“……你什么意——”

诺亚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他一句话还没问出口，就感觉到了奈亚身上的某种明显的变化——仿佛祂的整个神域正在降临此地。

神降！

这种感觉诺亚曾经在神域之外感受过一次，就是当奈亚在文森特身上神降的时候，不过凡人的身体无法承受神力，即使奈亚只是个半神，祂自己造出来的身子都没法承受自己的力量。

奈亚大手一挥，轻描谈写地将神域之中那个活着的泥潭召唤而来，无数黑乎乎的泥潭怪物鱼贯而出，与绿油油的水晶怪物浪潮轰然相遇之时，黑色绿色的血肉横飞当场，嘎吱嘎吱声与烂泥飞溅声不绝于耳。

奈亚自身也在燃烧，就和文森特那时一样，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骇人火焰，高温的火舌舔舐着祂那逐渐支离破碎的身体。

……诺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然他曾经和奈亚打过一架，甚至还侥幸赢了，但是看着眼前这地狱一般的末世景象，诺亚现在有些纳闷他当时到底是怎么赢的？

奈亚总不可能那时放水了吧？但是当他亲眼看到一个神明向世间倾倒全盛的力量来碾压对手时，诺亚甚至为奈亚的敌人感到了一丝怜悯之情。

很快，黑色的浪潮吞噬了绿色的海洋，那些畸形的泥潭怪物们发出刺耳的鬼哭狼嚎声，争先恐后地、不计后果地将自己砸向敌人，上一个砸成一滩污泥之后，下一个又会在污泥之中重生，但从来都不会是同一个种族，那泥潭的淤泥本身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活物，无时无刻不在变换着、哭嚎着。

看着这些怪物一个接一个地前仆后继，诺亚总有一种在看着它们一个个不断死去又不断复活，像是陷入了时间循环的某种无法破除的宿命轮回。

而且，为什么它们好像总是那么的……痛苦？

那震耳欲聋的嘶吼呜咽声，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在哭。

诺亚不由地想起了那在奈亚神域中的一战，那些泥沼生物们不厌其烦地向着空中遥不可及的繁星拼命地伸着手……或是任何能够称之为手的部位，只为了距离那黑暗中的点点荧光更近哪怕那么一毫一厘的距离……

诺亚不觉望向一旁隔得不远的奈亚，发现祂几乎已经不成人形了，看上去就像是个正在熊熊燃烧的人型蜡烛。

幸好，眼前的战况也到了尾声，一片黑色的泥沼之中，几乎看不到绿色了——所剩无几的绿色水晶已经全部都被吞噬殆尽，完全消失了。

“诺亚，”奈亚这时突然对着他说了一句，“给我忍着，可能会有点疼。”

？？？

这是什么没头没脑的——

剧烈的疼痛仿佛一记重锤狠狠砸向了诺亚的脑袋。

那种疼痛并不是身体受伤的疼，而是……而是更深处的某些东西……某种可以被称之为灵魂的东西在疼。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生生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断了他身上所有的骨头，然后从什么都不剩的躯体中掏出他的魂，搅得稀巴烂之后，再全部塞回去，把骨头、筋肉、皮肤重新归位长好……然后再从剥皮这第一步起从头再来一遍。

诺亚本能地知道——他没办法长时间承受这种非人的痛苦，实际上，即便他现在还有意识，他也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几十年，还是只过去了几十秒，而就在这期间，他的精神已经受到了重创……

诺亚终于醒悟，这是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血契的业力纽带被极限拉伸的后果……看来是奈亚离他太远导致的。

再这么下去，只怕他会活活痛死。

诺亚试图展开领域，通过下指令的方式给自己止痛，可惜这无孔不入的剧痛让他完全无法集中精神。不行了……诺亚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在死去。

他越来越困，可他心里清楚，如果现在睡着，恐怕就再也醒不来了……

……嗯？

过了足足几秒，诺亚才缓慢地意识到，疼痛消失了。

刚刚还让他生不如死的剧痛现在像是开玩笑似的一点也感觉不到了。

“……真是见鬼，什么时候HP都快见底了……”

诺亚似乎能够听到有谁在说话。

“……这才过了一分钟而已……”

那语气很是不爽。

“……蠢狗，喂，诺亚，没事吧……”

那声音很是遥远。

然后，诺亚终于想起那人是谁了。

“……哥……”

他虚弱地喊了一声。

……我死了都是你的错，你这个连脑子都是一滩烂泥的神明。

诺亚原本还想来这么一句气气奈亚，可他实在是没力气骂人，因为他连撑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下一刻，他的意识就这么坠落进了无边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