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晓推门而入,青年抬眼,清俊的眉眼彻底暴露在一绺光下,睫毛染成淡金,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之翻动,本来苍白的唇色也变成极浅的粉,墨黑的眼睛几近于琥珀,澄澈透亮。
他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焕发出鲜活蓬勃的生机,庄晓更喜欢这样的陆南溪,暖融融的阳光顺着青年米白色的毛衣开衫一路滑到他手边,爬上他的指尖、手背,带起羽毛拂过般的痒意。
视线从陆南溪身上移开,庄晓看着床边的小雏菊,问道:“谁来过这里了吗?”
陆南溪瞥了眼竖靠在墙边的花束,答说是楚北恒。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情了?”
不怪庄晓多想,楚家的人本来就不怎么待见他们这些外人,加上楚影失踪一事,最近更是疑神疑鬼,看谁都有嫌疑,楚北恒这次来,真的仅仅只是为了探望病人吗?
“之前见过几次,还算说得上话。”陆南溪不打算说出他与楚北恒谈话的具体内容,“他这次来也没说什么,送了花,随口聊了几句就走了。”
庄晓嗯了一声,既然陆南溪这么说了,他也不再过问。
小雏菊花瓣上还未散去露水,阳光斜斜打在花束上,细碎的水珠泛起莹润的光泽。
今天是陆南溪出院的日子,他从公司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去花店买一束花,现在想起来有些懊悔。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向两侧拉得更开些,让阳光完全占据这片白色的空间。
陆南溪随手拿起一本书,抓着书脊举到侧脸旁,这才能够在暴烈刺眼的阳光中完全睁开眼睛,他看着庄晓背对着他,影子在地板上拖长,一直拖到被子上,头蹭到他的手边。
“我发现你每次到这里第一件事就是拉开窗帘,让阳光透进来。”
“医生说多晒晒太阳有助于身体恢复。”
“接连这么多天,人都快晒干了。”
庄晓假装听不懂陆南溪的抱怨,陆南溪伸手,报复性地狠狠揉了一把庄晓的头——当然是那个影子的头。
等庄晓回头时,正好看见陆南溪收回手。
“有什么问题吗?”
他顺着陆南溪的视线落点,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在白色的被子上晃动。
“你头发乱了,我替你捋捋。”
陆南溪指着庄晓影子的头顶,那里恰好有一根头发微微翘起,本来肉眼看不出来,但当黑色投在白色上时就变得格外显眼。
“谢谢?”
庄晓虽不明白对着一个影子比比划划是如何帮他整理头发的,但还是配合地道了谢,自己动手理好了头发。
“不用谢。”
陆南溪理所当然地接受了道谢。
庄晓很快帮陆南溪办好了出院手续,临到从病房离开时,发现陆南溪已经收拾好东西,靠在门边等他。
他怀里抱着那束花,纯白的小雏菊中插着几束向日葵,在小巧的雏菊衬托下格外张扬,枝茎高高支起鲜黄的花盘,张牙舞爪,花瓣蹭到他的下颌,柔软地折起一个弧度。
“这是……”
“你前几天送的向日葵,”陆南溪抿起一个有些得意的笑,朝电视机旁边柜子上的透明花瓶抬了抬下巴,“我一直养在那个花瓶里,看来你观察得不够仔细。”
“你把它照顾得很好。”
庄晓捏起花瓣一角,指腹在细软的表面摩挲,虽然这些失了根的花注定会慢慢枯萎,但能延缓它衰败的速度,延长它的美丽与鲜活,也是一件好事。
“所以才更要带走。”陆南溪走在庄晓前面,又停下脚步回头等他跟上来,“况且我很喜欢向日葵。”
看着青年抱着花,脚步轻松地走在幽暗狭长的走廊上,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盛放的花躺在他怀中,苍白的脸颊也染上了生机,头顶的光圈映在眼中,闪过细碎耀眼的光芒。
庄晓在原地怔了一会儿,想到另一个同样偏爱向日葵的人。
其实楚北河从来没有主动提过喜欢的花,但庄晓和他共度了从孩童到青年共二十多年的时间,足以摸索出对方的喜恶。
他不常买花,选花时以向日葵为多,庄晓也就发现了那份对向日葵的偏爱,再次到花店买花时,面对簇拥在一起争奇斗艳的花团,他一眼便相中了开得热烈而盛大的向日葵。
原来南溪也喜欢向日葵,庄晓才发现他其实不知道陆南溪的很多喜好,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了解这个人,或者说他所了解的陆南溪是停留在孩童时期的陆南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