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垂下眼,十指拂过黑白分明的琴键边缘,抬起,下落,悠扬的音调流泻而出,如同画家用画笔作画,书法家挥洒笔墨,又或是舞者抬臂转身,流畅优雅。
楚影看着陆南溪专注的侧脸,任由欢快的曲调流淌,他突然想到,多年前的楚北河是否也曾像这样坐在一旁等待,聆听,做一个最忠实的听众,一位忠诚的朋友。
可惜现在坐在同样位置的他既不是个足够忠实的听众,更不是一位忠诚的朋友。
他对眼前的人没有忠诚和诚实,只有故意的接近,恶意的算计。
“我想起一件事,”楚影慢慢说道,确保陆南溪能听清每一个字,“听说哥哥的别墅进了一个小偷。”
一个明显的错音,轻快的琴声戛然而止,陆南溪停了下来。
“南溪哥还不知道吗?”楚影语气中饱含歉意,反复很是为难,“我一直不知道该不该说,纠结了很久,还是觉得南溪哥你应该要知道这件事。”
陆南溪没有回答,皱起眉,沉默地看着楚影,像是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庄晓哥这些天一直在找这个可恶的盗窃者,看起来好像丢了重要的东西。”
楚影苦恼地撑起下巴:“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那个盗窃者,要是事关公司的机密,泄露出来一定会对哥哥的公司造成很大的损失。”
他紧紧盯住陆南溪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表情。
除了拧起的眉头外,他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表现得出乎意料的淡定,好像对楚影口中的猜测并不担心或焦虑。
他知道丢了保险箱,大概也清楚保险箱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楚影疑惑道:“南溪哥好像并不惊讶?”
陆南溪叹了口气,搁在琴键上的手放了下来:“我知道。”
“噢——”楚影说,“一定是哥哥之前告诉你的吧。”
“你想知道吗?”陆南溪笑着反问。
“有点好奇。”楚影微微睁大了眼睛,“如果不涉及机密和隐私的话。”
“我可以告诉你。”
陆南溪垂落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站起身,朝坐在一旁的少年缓步走去。
楚影感觉到身下柔软的坐垫微微凹陷下去,半侧过身,面向陆南溪,看着那张在昏黄光影下如此宁静的面容。
“作为等价交换,”陆南溪说,“在告诉你之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好啊。”
“你讨厌楚北河。”
“什么?”楚影的笑容僵了僵,迅速镇定下来,反驳道,“当然不是。”
“你怎么会这么想?”
楚影露出受伤的表情,好像一只莫名被踢了一脚的小狗。
“我很钦佩很喜欢哥哥,他这么聪明,能力出众,对我也很好,我没理由,也不可能讨厌他。”
“说谎。”
陆南溪靠近了一点,直直望进他的眼睛,眼神锋利得犹如一柄手术刀,尖锐而精准地射进眼睛,剥开眼皮,卸下他的伪装,刀尖直抵内心深处。
刺痛骤然袭来,楚影低头看去,锋利的刀尖不偏不倚地抵在他的心口,光洁的刀面闪过冷光,仿佛下一秒就将划开皮肉,刺破血管,然后剜出他的心脏,鲜血淋漓。
“你讨厌他,一直想取代他的位置。”
楚影放缓了呼吸,情况急转直下,他完全没有料到陆南溪会突然对他发难,甚至直接危及他的生命。
他自觉在陆南溪面前伪装得不错,不应该这么快暴露,难道是有人和他说了些什么,才让他对自己产生敌意?
梁方。
一定是他,楚影咬牙,先前楚北恒提过这个人,说他不怀好意,一肚子坏水,看来还真没说错。
楚影知道早年间庄晓连同楚北河一齐对付方家的事,方梁这家伙一直怀恨在心,想要报复他们,但没想到他随便换了个假名,就胆子大到敢往陆南溪身边靠,也不怕被庄晓发现。
更可恶的是,陆南溪相信了他的话,把楚北河的死归咎到他头上。
楚影觉得自己现在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觊觎楚家财产,嫉恨楚北河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身份不假,但楚北河的死的确与他无关,梁方就这么误导陆南溪,将这顶“谋财害命”的黑帽子扣在了他头上。
“你一定是被别人骗了。”楚影咬紧后槽牙,斩钉截铁地说道,“那个人想要挑拨离间,让我们自相残杀,他才能坐收渔翁之利,你千万别相信他的话。”
“我不信他的话,”陆南溪嗤笑出声,“或者说,你们两个我都不信。”
“那你为什么——”
“不是告诉过你,当主角可没那么容易吗?”陆南溪目光在暗沉沉的光线中显得过于明亮,“不是主角,却想抢主角的位置,破坏了世界的规则,这可不行。”
听完陆南溪这番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楚影眼前发黑,或许是疼的。
“你真是疯了。”
他想,大概是因为楚北河的死对陆南溪打击太大,这人终于疯了,开始疯狂地报复他们这些人。
“我很清醒。”
“你就没想过,”陆南溪握住小刀,往前推了推,轻声在楚影耳畔说道,“这里不止你一个重生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