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南溪回到庄家时,不见庄晓的身影。
“刘姨,阿晓呢?”
陆南溪换好鞋,随手把大衣挂到门口立式衣架上,刘姨闻声从厨房走出来。
“先生只打了个电话回来,说不用准备您和他的晚餐了,然后一直没回来。”
刘姨冲外面叫了声管家刘叔的名字:“你知道先生去哪里了吗?”
刘叔答说不知道,陆南溪不再追问,刘姨见青年风尘仆仆,一脸倦意,一拍脑袋,想起厨房灶台上的锅,于是侧身问他要不要喝点热汤。
“刚炖好的乌鸡汤,先生叮嘱我炖点汤等您回来喝。”
刘姨转身从厨房端出一个胖大肚圆的紫砂锅,揪住它的两只“耳朵”,放在桌上,用长柄汤勺把汤舀进小碗里,拉着陆南溪在餐桌前坐下,语重心长地向他介绍。
“这乌鸡汤呀,慢火炖了一个小时,加了虫草药、山药、红枣和枸杞,滋补身体……”
陆南溪认真听完了阿姨絮絮叨叨的话,笑着道了谢,拉开椅子坐下,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等汤碗见了底,门口才传来动静。
循声望去,庄晓推门而入,见到坐在餐桌上喝汤的陆南溪,压下心头的烦闷,眉梢一挑,冲他扬起手中的钥匙。
收到陆南溪困惑的眼神,庄晓解释道:“你之前不是在问陆家房子的事吗?这几天已经请家政阿姨打扫整理好了,这是门锁的钥匙。”
虽然他很乐意陆南溪一直在庄家住下去,但又担心他因住在庄家感到拘束,于是几天前请人把闲置多年的陆家老房子打扫了一番。
庄家和陆家离得近,互相拜访倒也方便。
“家具有点老了,但我想你应该不想换掉它们,里面的布置都还维持着原来的样子。”
庄晓拉起他的手腕,把钥匙放进他摊开的手心中。
“不过那个门锁我觉得旧了点,安全起见,擅作主张地替你换了锁。”
说完,庄晓扭头看见陆南溪面前空了的碗,笑道:“如果舍不得刘姨做的饭菜的话,欢迎你过来串门。”
“很好喝,”陆南溪起身舀了一勺汤,朝庄晓的方向抬了下勺子,“要尝一下吗?”
庄晓欣然应允,顺势坐在陆南溪旁边,瞥见放在另一侧椅子上的牛皮塑封袋,顺势问道:“检查结果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挺好的。”
陆南溪朝碗沿边吹了吹,把漂浮在表面的一层薄薄的油脂吹到一边,闷头喝了一口汤,长吁一口气:“多喝几碗汤,说不定还能多活好几年。”
“看来以后每天都要给你炖上一锅汤。”庄晓顺着陆南溪的玩笑话认真想了一下,又改口说道,“几年不够,至少要多活几十年,一直活到老的走不动路了。”
陆南溪也笑了:“那时候我估计都牙齿掉光,手也拿不稳碗了。”
“牙齿掉光了也能喝汤啊。”
庄晓不做多想,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拿不稳碗我就守在你床边,喂给你喝,怎么也得让你活到一百岁。”
“你那时候也和我一样成了个小老头子,跟我坐一排一起聊聊天就很好了。”
“看来在这之前,我得向刘姨讨教一下炖汤的秘诀。”
“我很期待。”
想到庄晓一言难尽的厨艺,陆南溪放下勺子,侧目看了身旁的人一眼,忍俊不禁。
他向来奉行鼓励式教育,就算庄晓把锅炸了,他也能昧着良心夸一句——至少保住了厨房。
“期待我把锅炸飞吗?”
从陆南溪的笑容中,庄晓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但好像又无力反驳。
“不,”陆南溪正色道,“期待你一次成功。”
“好。”
庄晓喝下最后一口汤,乌鸡汤的甘甜滚入喉咙,一股温热的水流顺着食道涌进胃里,把肚子都烤得暖融融的,白天积压的苦涩烦闷顿时一扫而空。
“我喝完了,去隔壁看看。”
陆南溪擦擦嘴,抓起一旁的资料,准备离开,见庄晓也放下了勺子,手搭在他肩膀上,把人按下。
“离得这么近,我走路过去最多也就十分钟,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还是好好休息吧。”
“我看起很累……吗?”
庄晓有些语塞,他以为自己把情绪隐藏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陆南溪发现了端倪。
今天一收到疑似有人溜进楚北河的别墅的消息,他立即开车赶了过去,确定消息属实后,又亲自把别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都检查了一遍,最后发现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拿走了书房暗格里的保险箱。
他一直都知道这个保险箱的存在,也知道楚北河多么珍重这个箱子,他也猜想过这里面的内容,事关楚北河的隐私,他既然没有开口,庄晓也没有过问。
后来楚北河意外离世,他也坚持保留了别墅钥匙,没有交给楚家的人,这里是楚北河的私人别墅,大多是他的私人物品,他不想任何人进来破坏它们。
现在竟然让某个不怀好意的人溜进来,堂而皇之地取走了藏在暗格里的保险箱,这无疑在挑战他的底线。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目的明确,除了保险箱,其他值钱的东西一个也没拿走,绝不仅仅是普通小偷,而庄晓对保险箱装的东西一无所知,里面无论是公司机密还是楚北河的个人隐私,他都绝不允许泄露出去。
他尽量不往最糟糕的方面去想,但这个念头还是不停地在脑海中盘旋,一下又一下地拨动脑中敏感的神经,让他忍不住地去想这件事带来的一系列负面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