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陆南溪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庄晓仍没有卸下满身疲惫,径直来到书房,坐到堆满文件的书桌前,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电话过了十几秒才接通,伴着吵杂刺耳的摇滚乐与人声中,一道懒洋洋的男声传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小庄总有何吩咐?”
“你又泡酒吧了?”
耳朵被对面震天响的动静刺得发疼,庄晓默默把手机拿远了些。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音乐和人声渐消,大概是电话对面的人良心发现,不忍心再蹂躏好友的耳膜。
庄晓长叹一口气,缓缓道:“风逸,南溪回来了,我今天去接他……”
“南溪?陆南溪?”
不等庄晓说完,秦风逸嘴角一勾:“哟,我说你今天怎么没去公司呢,原来是白月光回国了。”
秉承着热闹不嫌事大的心理,这位常年流连花丛的风流浪子戏谑道:“如果你想咨询我怎么追人的话,我算是半个专家,可以勉为其难给你一些建议。”
庄晓:“……”
“我对南溪没那个意思,在我面前也就算了,在他面前别乱说话。”
他揉了揉额角:“我今天从机场接他回来,被人跟踪了,有可能是方家的人。”
“方家的人?”
秦风逸语气一沉,电话中安静了一阵,沉重的关门声响起后,各种杂乱的声音彻底消失不见。
“那个时候不是说处理干净了吗?”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庄晓靠坐在椅子上,指尖不自觉在桌面轻叩。
“南溪这么多年没回来过,今天刚回来就被盯上,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秦风逸没说话,他与庄晓同岁,八年前也才十九岁,比现在更混不吝,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整日花天酒地,不问世事。
直到后来认识了庄晓,意外和他成了朋友,才从当事人口中得知了一点内幕。
“当年我父亲得罪了那群疯狗,他们追在庄家身后,死死咬着不放,甚至差点把庄家整垮,直到我和楚哥联手把他们送进监狱,但不排除有漏网之鱼。”
“知道南溪和我们之间关系的人不多,排除不可能的选项,他们最有可能动手。”
庄晓眉头紧锁,指节敲击桌面的声音变得急促。
“我倒还好,南溪本来身体就不好,经不起折腾。”
他已经失去楚北河了,要是陆南溪再出什么事……庄晓不愿再想下去。
“要是他们敢对他出手,要是南溪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放过……”
“哎,行了行了——”
秦风逸截住庄晓的话头,声音仍是吊儿郎当,但莫名带有安抚的意味。
“三天后北河的葬礼我也会去,到时候和你当面商量,你那位南溪我也会关注的,给他介绍个最好的医生,行不?你整天担心这儿担心那儿的,小心英年秃头。”
“对了,”秦风逸沉吟片刻,又问,“你想说的不止这些吧?”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庄晓摸向袖口,指尖慢慢摩挲着柔软顺滑的布料,用几乎是呢喃的语气说道:“万一,我是说万一,楚哥的死……”
“咚——”
庄晓目光一凛,看向紧闭的门。
“谁?”
“是我。”
穿过房门的声音有些闷,庄晓认出陆南溪声音,心头一跳。
“先挂了。”
低声留下一句话,庄晓迅速挂断电话,打开门。
不知来人是否听清了他刚才那句话,庄晓先拉开一条缝,看了眼陆南溪的脸色,并无太多异常。
“南溪,有什么事吗?”
“忘记和阿晓你说了,”陆南溪垂着眼,敛去眼中的情绪,暖黄色的吊灯投在睫毛上,落下一小片阴影,“我明天想去楚家,再见他一面。”
楚北河的葬礼在三天后,按照习俗,那个时候已经封好棺,只能看到黑白遗像上面容。
“我陪你去。”
现在的楚家为了财产的事争权夺利,连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不远千里地跑来,企图分一杯羹,更别提那些守在暗处蠢蠢欲动的“老鼠蟑螂”。
楚北河还在楚家,迫于家主的威慑,楚家定是大力欢迎陆南溪的到来,现在楚北河不在了,那群只会见风使陀的势利眼哪还管这些表面功夫,恨不得把从前在楚北河那儿受的气全撒出来才好。
庄晓想给亡者最后的清净,把那些在灵堂前吵吵嚷嚷的人“请”出去,可他与楚北河关系再好,少了一层血缘关系,终究不是楚家人,甚至因为与楚北河往来密切的关系,被那群本家人针对,联手排挤在外,难以插手楚家的事。
陆南溪这时候去了,还不知要受多少针对和明嘲暗讽。
“我记得你明天还有工作要处理?”
路上闲聊时,庄晓还提到明天要处理公司的事务。
陆南溪面露歉意。
“今天耽误你一天了,明天我还是自己……”
“没关系,我刚刚收到消息,秘书已经替我处理完了。”
庄晓晃了晃手机,正好给陆南溪解释了他大半夜还在打电话的行为。
只能委屈一下秦大少爷,暂任他的“秘书”。
楚北河不在身边,庄晓自觉要保护好这位脾气温和、看起来就好欺负的童年玩伴,发了条信息给秘书,准备明天再翘一天班。
反正他是老板,没人会管老板的全勤。
“说好了,明天我们一起去。”
庄晓知道陆南溪拗不过自己,双手搭在他肩上,将人转了半圈,面向走廊,温声道:
“早点回去睡,不要想太多。”
*
意识空间。
华月逐盘腿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看向腿上摊开的笔记本,密密麻麻的字迹填满了整页,在某条笔记后面勾了个小勾。
计划通。
仰面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华月逐伸了个懒腰,双手枕在脑后,眯起眼睛,望着头顶明亮的光晕。
他是故意找到庄晓的书房门口并弄出动静的。
这个世界的主角他从小看到大,自然十分了解他的性格。
在庄晓的记忆中,楚北河总是那个无所不能、从容不迫,总能为他兜底的“保护者”形象,而陆南溪恰恰相反,体弱多病、温和无害,是一个需要照顾的“被保护者”形象。
他在二者之间,既享受着楚北河带给他的兄长般的安全感,又笨拙地学着楚北河的样子,给予陆南溪关心与照顾。
楚北河一走,无论有意无意,他都会划定一个安全区域,把陆南溪排除在危险之外。
但华月逐现在需要进入危险区域,进入区域中心,把危险源头除掉。
贴合人设是为了灵魂更完美地贴合□□,不被世界意识排斥,同时维护世界壁垒的稳定。
每个进入小世界管局员工执行任务时,都会尽量让自己的行为有一个合理的动机或解释。
他得找个理由,让陆南溪主动参与到危险中。
“陆南溪”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拥有楚北河记忆以及世界剧情线的华月逐对此一清二楚。
“楚北河”的死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不过……
华月逐想了想明天的任务。
自己悼念自己、瞻仰自己的遗体什么的,好像有点奇怪?